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夜暴雨[破镜重圆] > 38. 琤琤
    酒店套房内。

    宋熙禾到了中午还有一点烧,浑身乏力,不比当年青春无敌。

    她浅睡了一觉,醒来后靠在床头,逐字逐句地研读剧本。

    她既是法务,也是读者,虽然是第一次看剧本,但她善于接受新事物,很快熟悉了特有的格式,看得进去了。一边梳理剧情人物,一边标注其中可能涉及的版权侵权、舆情引导、人物原型对标等风险。

    午后时光安静闲适,窗外微风拂过枝叶,偶尔有几声鸟鸣飘进来。

    宋熙禾看得专注,渐渐沉浸在剧本逻辑与风险梳理里,全然没料到有人找上门来。

    傍晚时分,她吃过晚饭,喝了遍药,头脑清醒不少,改为坐在客厅办公,这时门铃忽然突兀响起。

    宋熙禾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已经吃过晚饭,衣服和日用品的外卖也已送达,并且莫龙帮她嘱咐过工作人员不要上门,而孔泽有另一张房卡,不需她开门,还会有谁呢?

    谨慎起见,她没有去看猫眼,因为看的时候会挡住光,让外面知道屋内有人。

    她立刻跑到自己卧室给孔泽打电话,孔泽秒接。

    “怎么了?”

    “有人在门口按门铃。”宋熙禾捂着话筒低声说。

    “可能是方宥雪,她说来送水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在路上,还要十多分钟。”

    “现在怎么办?让她一直在门外等不好吧。”

    “嗯,让她进来吧。”

    “可是……”宋熙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想同孔泽“串供”,好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担心什么?”孔泽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熙禾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开门后,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精致私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方宥雪。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手里提着精致的小纸箱,还有一瓶红酒,不过原本从容的笑容在看清她的瞬间,骤然僵在脸上,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与意外。

    空气瞬间凝滞,两人隔着门框静静对视,现在也是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对话,微妙地沉默着。

    直到房门滴一声被刷开,孔泽终于回来了。

    他先向宋熙禾投以安抚的一笑,转而对方宥雪说:“宥雪,什么水果你大晚上还来送一趟?”

    直接跳过寒暄,连姓氏也一并省去的问话让宋熙禾咂摸出一丝值得深思的亲近。

    宋熙禾记得孔泽说过没几个人知道他现在的住处,但方宥雪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我参与的那个助农活动,果农邮寄过来的,都是应季新鲜的水果,正好解酒。投资方怎么说,有没有因为我难为你们?”方宥雪饶有兴趣地问。

    宋熙禾插不进去话,也与她关系不大,只留一只耳朵在听,算作了解项目。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方宥雪从容温婉、熟稔亲近的模样,想起网络上为这对CP制作的各种视频,一幕幕在心底交织缠绕,觉得自己完全是局外人。

    她与孔泽隔着太平洋的十年生活早已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这次的重逢唤起了她心底深处的一丝隐秘的希望。

    明知不可为,也想试一试,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她原本是这样以为的,但身处其中,情绪被一件件小事牵扯着,患得患失。

    譬如此时她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闷的,呼吸染上了沉郁,神色不自知地淡了下去,眼底覆上一层竭力掩饰的落寞。

    “宋熙禾不用我再介绍了吧。”孔泽忽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坐在她对面的方宥雪看似在同孔泽闲聊,目光却一直暗暗观察着宋熙禾和孔泽的神情变化。

    她混迹影视圈多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很有一套自己的看人方法。她觉得孔泽在同自己说话时,始终分着一份精神在宋熙禾身上,他们的对话稍有冷落她之嫌后立刻给予关照。

    孔泽一向周到,但不加避嫌的周到说明他们的关系并不一般。

    方宥雪仍不甘心,笑容更胜几分:“当然,宋律昨天还帮我一个大忙呢。你们之前认识?”

    “是啊,”孔泽坦然道,“当初在纽约认识的,我能走上演员这条路,宋熙禾是我的伯乐。”

    方宥雪惊讶地看向宋熙禾,问:“真的?”

    “孔老师那时在当模特,但发展得一般,我觉得可惜,推荐他试试演员。”宋熙禾大方接过话题。

    “准确来说是天天挨经纪人的批评,我都考虑转行去坐办公室了。”孔泽叹道。

    “可别,太暴殄天物了。”方宥雪笑道,“妹妹说得对,凭你的外貌条件不在台前太可惜了。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孔泽顿了顿说:“路边遇到的,她没带伞,在屋檐下淋雨,我开着车,载她一程。”

    宋熙禾配合地点头。

    孔泽看向她,轻而又轻地笑了一下。

    刹那间,方宥雪心里了然。

    相遇的故事或是真的,但肯定也有隐情。

    虽然业界流传着“孔泽看谁都深情”来夸赞他的眼神,而在她看来那只是认真聆听对方时的尊重,但现下他看向宋熙禾的目光是独一份的。

    除了尊重,还有包容、欣赏,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只是看向身侧的人便令他高兴。

    她现在清晰知道,如果孔泽心里曾经有过人,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她该退出了。她的骄傲亦不允许她纠缠。

    方宥雪心头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又恢复了从容温婉的笑意。

    “孔老师人美心善。”她玩笑道,又问,“妹妹看起来蛮年轻的,大学毕业多久了?”

    宋熙禾算了算道:“五年了。”

    方宥雪在心中一算,宋熙禾大概二十六七,与孔泽差了近七八岁,不在孔泽的恋爱范围内。

    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疑惑如潮水般退却。

    怪不得他们是这样的状态。

    命运给了每个人不同的课题,不知两位当事人自己是否已经意识到了。方宥雪虽然得不到最想要的,却也有了几分不甚光明的释然。

    话说回来,孔泽为什么一直如此介意恋人的年龄?真如他曾说过的“更好沟通”吗,这是他的托辞,还是背后有什么原因?

    方宥雪若有所思。

    “还年轻得很,以后说不定我也要麻烦你呢。”她说完客套话,站起身来,“我先走了。妹妹生着病,你不要让她太劳累了。”

    方宥雪步履从容,背影里比来时竟然多了几分轻松。

    “当然。”孔泽送她出门。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四目相对时,空气有一秒的升温,又在错开视线后迅速冷却。

    “你宥雪姐可发话了,别太累了。”孔泽拿着友人的鸡毛当令箭,劝道。

    宋熙禾合上电脑,干巴巴地应声“好”。

    孔泽扯下领带,卷起衬衣袖子,露出戴着机械表的紧实手臂,走进厨房,“这些水果确实不错,我切一些尝尝,过来吃吗?”

    宋熙禾应了一声,边收拾桌上的文件,边问:“你刚才在应酬?还饿吗?”

    “有一点,”孔泽想了想,解锁手机,“我让酒店送来一份沙拉,你要不要来一份甜点当夜宵?”

    “好啊。”宋熙禾坐在餐台旁,陪他一起。

    孔泽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来选选,还想吃其他的吗?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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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下个单。”

    宋熙禾翻了两页手机主屏幕,没找到酒店的app,问:“在哪里点呀?”

    “进入微信,在小程序里。”

    宋熙禾的手指悬在绿色图标上,抬头问:“可以吗?”

    这个绿泡泡里承载着大量的个人隐私,虽然只是进入小程序,但保不齐会无意中看到什么消息。

    孔泽正在切秋月梨,没听明白她在问什么,抬头一看,见她盯着屏幕犹豫,笃定地应了一声“嗯”。

    宋熙禾得到了准确的许可,这才点了进去,选好了餐,然后立刻锁上屏幕,把手机推到一旁。

    “你们律师真是谨慎。”孔泽笑道。

    “你也该这样,手机尽量不要经过陌生人的手。”宋熙禾认真道。

    孔泽背后承载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像是一块诱人的奶酪,总会有老鼠为了这一口吃的不择手段。

    “你说得对,但你不是陌生人。”孔泽回道。

    “朋友也会变的,如果哪天我成为了琢演娱乐竞品公司的法务,保不准要在你手机里装窃听软件。”宋熙禾以身为例,吓唬道。

    “这么坏啊。”孔泽夸张地配合应声,转而沉下声音,缓声道“你不会的。我以前总担心你走错路,误会过你好几次,现在不会了,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人会变,却也没那么容易变。”

    他手下不停,漫不经心地说出暗自感叹过多次的心里话。

    宋熙禾沉默地起身,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有叉子吗?”

    “在右边抽屉里。”

    孔泽在说她,大概也在说自己吧,他们没那么容易改变,但既然得不到答案,她已经不想再回忆有关过去的话题。

    房门被敲响,等服务员离开后,宋熙禾拿进来沙拉和甜点。

    吃宵夜时,两人随意地聊着电影、音乐、周边云的画展,反倒相谈甚欢。

    晚上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宋熙禾这一夜睡得安稳,没再发烧,也没有不舒服。

    转天上午,孔泽没有工作,他连续两天睡得都很少,一直在补眠。宋熙禾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怕他手机不关机,发消息吵醒他,于是留下字条,独自离开。

    坐电梯下行时,她后知后觉自己又受到了孔泽的关照。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放好带回来的东西,匆匆去了公司,不想贪恋“特权”带来的假期。

    李宇森奇怪道:“你不是这两天跟着孔老师吗?”

    “嗯,比预期顺利,后面就是看剧本了,在公司效率更高一些。”

    李宇森不疑有他,光明正大献殷勤道:“也是,办公环境也很重要。正好我要去买咖啡,你喝什么?”

    宋熙禾摆手拒绝,一副立刻要投入工作的模样。

    但她盯着电脑屏幕,足有十分钟一页未翻动。

    脑子里全是这两天与孔泽的相处场景,这其中她做得对吗,表现得得体吗,孔泽是怎么想的,她有没有自作多情,他们只是朋友的话这次的优待要不要还人情,他们的关系到底该不该再进一步?

    她承认自己对国内复杂人际关系的处理全线溃败,也第一次品尝到了内耗的滋味。

    她想了又想,掏出手机,点开韩律的对话框。

    解决挣扎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然而她才刚接手这份工作两个月,项目进展到一半,正式关键点时候,现在离开对韩律不公平,因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只会显得她不专业。

    宋熙禾狠狠锁上屏幕,深吸口气,反复告诫自己“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

    不就是孔泽么。

    不要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