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44. 第44章 口蜜腹剑
    扑通一声巨响!

    窗外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又哗啦啦回落。

    晏修齐骇然瞠目,一个箭步扑到窗边,脸上甚至溅上了几滴水珠。

    冰寒刺骨。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湖中翻涌的白沫,还有浪花里凫游的少女,大喊:“喂!这可是二月天的水!你不要命了!”

    她却听不见似的,继续一下一下划拨着水面,往远处游去。

    湖水将她的衣衫湿了个透,在水中飘飘展展地荡开,头发也一根根浮游起来,随着波光流转。

    荷华化精,水韵成仙,大概是这样吧。

    晏修齐更惊诧的是这个女人的决然。湖水将她的衣袍虚浮得撑起,更显出一副纤瘦身条,仿佛一条凛冬逆流而上的鲦鱼,却有一股不回头的气势。

    晏修齐无奈喊:“你先上来!我行事一向讲究个你情我愿,没有强迫女人的道理,哪就要你跳水了!”

    这是实话。晏修齐只是准备借谣言逼她就范,并非要强取豪夺。床上那点事还要强人所难,不仅无趣,而且没脸。晏修齐虽不自比君子,但修养还是有的。再说他什么女人找不到,偏要讨这个没趣?何况这屋里也没床没被呀。

    水里的霍香呸了一声。

    生于水网密布的江南,霍香自是熟通水性,然大冷天跳水,也是头一回。

    入水的刹那,她几乎要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冰水冻懵,不过凭借本能动作,可也没有再回那水榭的打算。

    此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她,求饶示弱自然无用,还会满足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和掌控欲。什么老三的丫头对他卑躬屈膝,又该心底暗爽了。啊我呸。

    见她逃走了开始说软和话了,谁管他准备用什么手段,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被他碰到,还安有第二次机会?

    怎么晏老二那么笃定晏大人对她别有情愫?明明她和晏大人才修复一丁点关系,比仇人强一点而已。

    霍香越想,手脚拨动得越快,直直往岸边游去。

    窗边的晏修齐啧了一声。

    外头廊上的长风瞧见这个景象,也惊怔了,张着嘴半天没动——这好像还是他家公子第一次失手,这姑娘怎么会选大冷天跳水呢?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晏修齐斥,透着薄薄的怒意,“还不快把人捞上来!真他娘的死了,还要去报京兆府!”

    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去寻了长篙,伸向水里的霍香。

    霍香拽住竹竿,借力靠到岸边。临上岸的一瞬,她猛的朝长风泼了一大捧水。

    “哎哟!”长风下意识闭了眼,满脸满身冰凉的水珠子。再睁开时,霍香已经跑开老远。

    晏修齐后脚跟到。

    长风微有些心虚地看去,“二公子……”

    要追吗?

    晏修齐嘴角轻轻勾起,望着那抹狼狈的背影。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叠出一层一层凌乱的褶皱,每一步都从裙角淌下细亮的水线,歪歪斜斜。

    “走吧。”他淡淡道了一句,便转了身。

    回到筱梦轩,明心正坐在窗前打络子。

    明心一抬头,就见到晏修齐襟前的点点深色,分明是被水溅湿了。她连忙站起来,又是寻帕子,又是找衣裳,嘴里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晏修齐漫不经心道,换了衣裳,便欹到了榻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曲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明心打的珠络。眼神似乎也跟着摇晃的珠子,陷入一种恍然。

    “前头送来了几个丫头,”明心也坐回原位,一边低头做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要不要看看?若是不满意,现在就打发了。”

    晏修齐没说话,脑子里还浮着水里游鱼一样的少女。

    他指尖忽然一弹,便把络子扔回了针线框里,自顾自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又去哪儿?”明心抬起眼。

    “出去走走。”晏修齐道。

    ***

    攸宁居。

    霍香一口气跑回来,几乎要断气,喉咙里都浮起了淡淡的血腥气。

    飞烟瞧见浑身湿透的霍香,神色微变,连忙上前搀扶,焦急问:“怎么了这是?掉水里了?”

    霍香只点了点头,喉咙里挤不出一句多余的话,毕竟也不能说晏老二做的那些缺德事,和他扯上关系。

    飞烟也不疑有他,赶紧叫人备热水、煮姜汤,照顾着霍香泡了澡、喝了汤,又去灌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怀里,嘱咐她好好休息。

    因头发还湿着,霍香只是披衣坐在床头。她捂着扁圆的黄铜汤婆子,身体终于渐渐从骨子里回暖,而心里还是思绪重重。

    晏老二真是个问题。再来这么几次,她怕是会被折腾死。

    “哟!”门口冷不丁响起晏修齐清扬逗趣的声音。

    霍香震惊抬头,只见晏修齐抱臂倚站在门边,勾着那点戏谑的笑,长风侧立在门外,仿佛把守。

    霍香咬紧了牙,简直想把汤婆子掼晏老二脸上。

    眼见他就要带上门进来,霍香脱口吼了出来:“别关门!”

    晏修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很好说话地语气:“行。你不怕被人听到的话。”

    说罢,晏修齐就撒了手,就着旁边的墩子坐了下去,目光慢悠悠巡过榻上的少女。

    不知是冷水里一趟冻得,还是回来泡了热水澡,她整张脸都红了,尤其是鼻头和双颊。半干半湿的头发垂着,一两缕贴在额头和鬓角,趁着绣画一样的眉眼,很有一股出水芙蓉的清丽,又带了几分不经意的脆弱。

    “你没事吧?”晏修齐关心问。

    “奴婢没事,”霍香摇头,“不知二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不至于到攸宁居放肆吧。

    晏修齐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横搭着,一手支到翘着二郎腿的腿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问:“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老三,你宁愿大冷天跳水,也不愿意跟我?旁的不说,我至少能给你个名分。”

    “奴婢并不需要这个东西。”霍香道。

    晏修齐挑眉,“见了鬼了,天底下还有不要名分的女人?”

    “我和三公子之间,清清白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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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不需要这些。”

    “骗你娘的鬼呢。”晏修齐脱口而斥,又忍不住端详起面前的少女,微夹的眼睛里浮起若有似无的怀疑。

    难道晏行止看上这丫头,却只是摆在身边?

    这还是男人吗?

    真修出菩萨身,远离六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晏修齐好整以暇直起腰,唇边笑意加深了几许,“那正好便宜我了。”

    霍香:“……”

    霍香摸了几下手中的汤婆子,嘴角缓缓勾起一点笑,很是好心体贴劝道:“二公子雄才大略,怎么会觉得争一个女人有意思呢?

    “二公子想比过三公子,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去考个功名。一门三子,还有老爷,皆位列公卿,何其荣耀,简直是比‘三曹’‘三苏’还美的佳话。

    “二公子天资聪颖,一定会高中的!”

    霍香特意扬高了声调,一脸期待地说。

    可惜说话总比做事容易,进士更不是想考就能考得上的,何况是前三甲。就算如今及第,晏修齐也年过二十一,哪有十八岁的榜眼得志风光。他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他正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科举这条路上比过晏大人,才跟她费这么多口舌。

    而他从来不去参加科举,就是不敢比。

    霍香继续维持着款款的笑容,眼波盈盈地望着他。

    晏修齐的脸色却一点点僵住,宛如活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

    此女!

    晏修齐面色陡然一戾,猛的站起身,夺到榻前,一把掐住霍香的下巴,将她整张脸往上拎起,拎猫一样。

    “你最好告诉我,你不是故意说这些的话的。”晏修齐强压着声音道。

    霍香感觉到脖子被强行提起的酸痛,颈骨也跟着抻紧,却硬是牵起嘴角,笑道:“奴婢说的当然是真心话。”

    真心气他。

    好说歹说不听,非要人往他心窝子捅才晓得痛。

    这种人是不懂体面的,抑或他的体面不对她这种奴婢讲。既然怎么说都不能摆脱他,那只能让他讨厌她了。

    一个男人,大抵不会对让他难堪的女人继续提起兴趣,尤其是他这样自视甚高的男人。

    所以他这样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洞来。掐在她下巴的手也愈发用力了,陷进她皮肉里。

    霍香到底不想同他彻底交恶,又补了一句:“其实二公子家财万贯,何必与人相较?这世上的路千千万万条,人也千千万万样,真比起来,总有一样不如别人。较真,是没有止境的。公子既选了快活的活法,不想为凡世功名所累,如何还要落入这等窠臼?

    “三公子未必有二公子自在畅意呢。”

    晏修齐哪里听不出这不过是巴掌后的甜枣,只想赞叹她一句巧舌如簧。

    这个女人,远处她的外形刚毅。

    “公子,”忽然,外头就传来飞烟略有惊喜的招呼声,“你回来了。”

    哟,她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霍香心想,眼珠微斜,往门口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