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42. 第42章 灯火阑珊
    霍香在家时没少摔杯碎碗,大年夜也马虎过,所以嘴皮子利索,但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事,紧着就伏下了身子去收拾那些碎瓷片子。

    几块大的被她捡进托盘,剩下还有许多碎渣子,散在地上,在烛火下闪出点点尖锐的冷光,刺得人眼疼。

    “白天再收拾吧,”晏行止道,“光线暗,也看不清,割了手也说不出一句‘红’运当头了。”

    话里似乎有些戏谑,配上一本正经的语气,霍香仿佛置身冷风中。她略有些怔然地仰起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晏大人这么狭促。

    霍香提醒了一句:“可是大年初一不能扔东西,会破财。”

    晏行止倒觉得她有点死板不知变通了,“那就收在那儿,初二再扔。”

    霍香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也便退了下去歇息。

    外头却时不时传来两声爆竹声,并不安宁。

    霍香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入眠的,只觉得才合眼,就到了时辰起来伺候梳洗。窗外还是一片墨黑,她不过凭借习惯穿衣绾发,整个人还有些迷瞪。

    好在主人都进了宫,底下人也能趁机补个回笼觉。

    送罢晏行止,霍香就回了房,几乎是栽在枕头上就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天已大亮。

    厨房煮了满满一大锅饺子,分发下来。仆从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灶房里吃着,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双儿和霍香并肩坐在一条长凳上,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小声问:“我今天起来收拾床铺,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个红包,是不是你给我的?”

    因往年都没有,双儿便猜是霍香。

    霍香还以为她没发现呢,咽下嘴里的饺子,笑道:“不多,你可别嫌弃。”

    双儿高兴还来不及,又略有点赧然,“我都没给你准备……”

    霍香无所谓地摆手,“我比你大嘛。”

    何况她月钱也比双儿多,如今也没有家里需要扶持,不像双儿,城外还有父母姊妹,每月多少要捎些回去,更别提年关了。

    霍香又想起那红笺上的金粉,果然还是很想探究一二。

    她昨夜去取这洒金笺时,特意多拿了一点。此时正好撕下一小片,又取来火折子和空碗,点燃了扔进去。

    火苗倏的舔上来,纸片迅速蜷缩、变黑,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纸灰,寂灭地躺在碗底,而那上头星星点点的金粉,还亮闪闪地缀着,不见一点发黑。

    霍香蹲在地上,端起碗来,眯起眼,对着光左看右看。

    另一头,晏行止则立在奉天殿外的寒风中,进行着繁重的祝贺典仪。

    广场空旷,风过无阻,刮得那文武百官青青红红的袍角翻卷。

    这也是晏行止第一次穿着新官服觐见。六品的彩云鹭鸶补子贴在青袍上,衬得身姿愈发清肃。

    章黎也从宫门那边过来,远远瞧见晏行止,首先祝了一句新年吉祥,接着目光在他身上一落,笑道:“度卿如此,真是羡煞旁人啊。往后要领户部的事,便不能日日相见了。”

    晏行止回礼,神色平和,“章大人言重了。同朝为官,我也仍是翰林院属官,不过署理户部的差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去了。”

    章黎虚点了他几下,嘴角笑意里颇有几分嘲弄他自谦太过的意思。

    本朝素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讲究,还要有部院经验。晏行止一身青袍鹭鸶,端的是正六品翰林侍读的清流职位,又兼户部一司之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皇帝让他去历练镀金。

    皇帝当初还赶着年假前一日颁下圣旨,擢升晏行止,命其师高阳入阁,虽有皇帝成年亲政、行事锐进之故,也未尝不是对晏行止和高阳的看重。

    章黎又难免想到自身,虽混了个状元,原先还比晏行止高上一级,如今却已是天差地别。

    两人说话间,有太监高唱礼,众人便各自列队,鱼贯而入,行叩拜大礼。礼毕,皇帝又赐了宴。

    然而这成百上千名官员的餐食呈交,岂是易事?光禄寺早在几天前便已开始准备,端上桌时已经冷透,一丝热气也无。一二品的官员和皇帝在殿内,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如晏行止这般在殿外的,不过举筷做个样子,实际一口未动。冷风不住往袖口灌,连筷子握在手里都觉得冰凉刺骨。

    散会后,晏行止踏进攸宁居的大门,一身寒气还没抖落,便看见霍香蹲在角落里,面前一点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惊奇问:“你大过年的,为什么在这儿烧纸?”

    祭奠先人吗?这日子不太对吧?

    霍香吓得手指一颤,碗没差点也脱手摔了。

    她慌忙站起来,急急辩白:“奴婢没有烧纸——”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这可不就是在烧纸吗?

    她又赶紧改口:“奴婢不是在给——”

    一个“死”字都要从嘴里嘶出来了,霍香想到这个字也是正月大祭——正月真是忌讳一堆——舌头打了个弯,又道:“奴婢不是在给天上的人烧纸,奴婢只是想看看,这纸上的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金不怕火炼,霍香猜这大概是真金子。晏大人肯定也不会用假货。

    晏行止感觉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那闪着金光的灰烬上,淡淡道:“金粉不值钱,这纸才值钱。”

    金子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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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已碾成碎得不能再碎的粉,折算下来不过几文钱的事,而这澄心堂的纸,才是工艺超群的好物。她这简直是买椟还珠。

    “啊?”出身穷苦人家的霍香自是不能理解纸比金子贵的道理,只能认为这是洛阳的纸。

    她看着碗底的小片余烬,金粉稀稀落落凝不成形,纸也没了,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一场空的感觉。

    晏行止抬手捏了捏眉心,眉间同样积着未睡好的倦色,问:“有没有吃的?”

    从起来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要饿死了。

    霍香回过神来,忙搁下碗道:“奴婢去传膳。”

    晏行止用完膳后,也去躺下歇息了半晌。

    此后七八日,晏府一直人来客往,宴席不断。

    到了十五元夕,府里更是处处张灯结彩,还在花厅里摆了戏台子。

    这戏班子原是府里养的,为了方便老夫人无聊时听上一曲,逢年过节或遇上什么重要日子,便会摆台开唱。

    先有几个人扮了四大美人,轮番登场。尤其是那个演王昭君的,披着一件大红的斗篷,怀抱着一支琵琶,立在灯影之中,艳得灼眼。

    只听她启唇,嗓音清澈,像一脉溪水,唱一支《明妃曲》,换得满堂喝彩。

    台下,晏行止远远坐着,似乎有点发呆。

    后面又演了一出《天女撒花》,讲的是天女入珞珈山,见梵境胜景。

    晏修齐歪在椅子上,忽然侧过身,隔着座儿凑近晏行止,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年前听说三弟替祖母去了一趟大明寺?三弟不是很久不去了吗?”

    晏行止目光仍落在戏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以前不过是忙而已。”

    晏修齐“哦”了一声,嘴角浮起一点薄薄的笑意,又问:“那三弟可经过桐花巷?”

    这话问得随意,声音也不高,周围锣鼓丝竹声又响,旁人大约听不真切。

    晏行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无事,自然不会经过。二哥也要引以为鉴才好,不然又要跪祠堂了。”晏行止说完,便整了衣袖起身,走到老夫人跟前低头说了几句话,随即又径直去向人堆里,精准将看热闹的霍香领了出来。

    霍香还在为台上优伶鼓掌,似乎有点懵,晏行止说了一句“走了”,两人才一起从暖阁侧门出去。

    晏修齐依旧歪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言下之意,若是经过,那就是特意有事了。若非心里门清,怎么一提就知道桐花巷。

    这年过完,出了正月,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晏修齐随意招了招手,示意长风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