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14. 第14章 水官解厄
    晏行止的表姐名唤陆梦,乃晏母的内侄女。少年时,陆梦也曾在晏家住过一段时间,如今随夫君搬到徐州,也有三年未曾回京。这次晏行止来,也算娘家来人,陆梦自是喜不自胜,紧锣密鼓便安排了接待。

    陆梦想着晏行止是第一次来徐州,便置备了一桌子徐州特色的吃食,热情招呼晏行止尝尝。

    晏行止笑了笑,道:“表姐不必忙,都是一家子亲戚。”

    陆梦脸上顿时浮起揶揄的笑,虚虚点着晏行止,“出仕了就是不一样了,现在也会说这些话了?”

    接着又冲候在门外的霍香使了个眼色,语气更戏谑了些:“以前从不带婢女的人,现在也是红袖添香在侧了。”

    晏行止听表姐主动提起霍香,低眉抿唇,脸上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表姐莫要打趣,她是我此行救下的一名女子,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呢。”

    陆梦一看这副样子,顿时便了然了,“也是,姑父姑母一向规矩严,你贸然带回去,确实怕惹非议……”

    陆梦为人,古道热肠,豪爽开朗,当下便出了个主意:“不过这事也简单,你若为难,把她交给我便是。”

    晏行止眉梢微挑,正要回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度卿来了啊!”

    度卿,正是晏行止的表字。来人正是陆梦的夫君,晏行止的表姐夫,刘永安。

    晏行止起身见礼,道是出京公干经过,特来探望。

    刘永安连连摆手,示意晏行止落座,笑道:“度卿如今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啊。”

    十八岁榜眼及第,名动京师,说来都让人艳羡。若非当初的主考官也是淮安籍贯,害怕被人议论徇私,将晏行止的名次挪到了第二,便是无双的状元了。

    晏行止连忙摇头,“姐夫说笑了,我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度卿谦虚了,”刘永安又替晏行止斟了茶,挽留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吧。”

    晏行止推辞道:“规定返京的日期将近,京中也还有许多公务,这次也是顺路来拜访,实在不敢多耽误。”

    刘永安点了点头,“也是,但怎么说得过了明天。明天是下元节,水官解厄。你们坐船的,更要慎重,以免冲撞。”

    晏行止自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但既来了,又托人办事,当然没有一个劲拂人家面子的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几人推杯换盏,不消多说。

    饭毕,陆梦让人安排了晏行止的住处。因霍香还算晏行止的婢女,便将之一并安置在了同院偏房。

    陆梦从霍香身边经过时,不由端详了一番。长身小脸,水灵乖觉。行坐起立,也都很得体。

    陆梦心中已把霍香当自己人,越看越喜,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霍香并不知其中缘由,不过守着下人的本分,唇边勾起礼貌性的浅笑,屈膝回答:“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名霍香。”

    “这名字倒好记,”陆梦赞道,“人也生得伶俐。往后我定不会亏待你。”

    亏待,可不是对别人婢女说的词。

    霍香听到,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心头不可抑制地浮起一些猜测,却不敢表露,赶忙咧得更开了些,“多谢少夫人夸赞。”

    目送陆氏离开,霍香目光忍不住移向晏行止的屋子。

    晏大人正站在窗前,好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霍香连礼貌的笑也没来得及,他已面色凛然地从窗子边闪开。

    ***

    次日十月望,正是水官的诞辰,相传水官会下凡为民众解除厄运,各大道场都会举行斋醮仪式,城中百姓也会携老扶幼地前往祈福,十分热闹。

    刘氏夫妇便邀请了晏行止去三官庙祝祷玩耍,正好也求一个未来一帆风顺。

    一行人乘车赶到时,庙前的街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庙里更是人挤人。正殿前设了道场,高台上铺着黄绸,香案上供着三牲果品。几个道士身着法衣,头戴玉冠,一边摇着铃铛,一边念念有词。信众则在外围的大铜炉前烧香作揖。

    几人也依次进了香,便继续在庙内闲游闲逛。

    霍香跟在后头,心中忍不住赞叹盛大。

    她以往只逛过乡里的庙会,葫芦大点的地方,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会。两侧竟然还有戏台,在演戏舞狮,锣鼓喧天。

    “好!”

    突然,台上手举绣球的人跳到了人堆里,金红色的狮子也跟着翻腾下来,人群一边喝彩鼓掌一边潮水般往两边涌去。

    “哎哎哎!”霍香被人流猛的挤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两步。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已不见晏大人等人的影子。

    晏行止还在跟着刘氏夫妇继续往前。他一边听姐夫刘永安讲这庙和徐州城的历史典故,一边随口应着,视线不经意回头扫过,总觉得少了个人,再定睛一看,果然是不见了霍香。

    “藿香呢?”晏行止问远山。

    远山还在看热闹呢,闻言一愣,踮脚张望了一圈,却哪里见人。

    “莫不是……还在刚才舞狮那儿?”远山推测。

    “去找,”晏行止冷道,又转身向刘氏夫妇道歉,“姐姐姐夫见谅。集会人多,婢女走失了。”

    陆梦也担心起来:“她初来乍到,要是走丢了,怕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说罢,陆梦便吩咐了身边的侍从也分散出去找人,又对晏行止道:“咱们到后院去坐坐,别总站在这儿了。”

    晏行止眉头微蹙,收回眺望的视线,在陆梦眉间停了停,淡淡嗯了一声。

    另一头,霍香也在扯着嗓子喊:“远山大哥!晏公子!”

    喉咙都要嘶哑,尽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她也尝试了问旁人,从鼻梁上长痣的公子问到城里刘家,没一个人知道。

    倒也不能怪晏大人姐夫家名头不够响亮,委实是大汉留下来的皇子皇孙太多,姓刘的遍地走,而她连主家的姓名和背景也不晓得,如何能问出来?

    霍香心知这样不是办法,况且晏大人已有把她扔给陆氏的想法,丢了倒正合他的意了,都不必找她,她可不能一个劲瞎转。于是霍香索性蹲到了庙门口,想着做那守株待兔的狐狸。

    南北两个门,一半概率。若是还不成,她就只能到时候去码头蹲了。霍香心想。

    而远山他们哪里知道霍香这副柔转心肠,还在庙里打转,自是连人影也没瞧见。

    眼见晌午将近,还没消息,一旁的陆梦劝晏行止先回去。

    晏行止对着陆梦的视线,心中暗骂了一句麻烦,便让刘氏夫妇先行,自己也挤到了人堆里。

    他想霍香人生地不熟,极有可能沿着来时的路走,便也原路搜找了一圈,却仍是不见,最后又折返庙里,竟是在后门的墙根底下看到她。

    她一个人贴在墙边蹲着,手里还握着根枯树枝,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画着圈。

    好像真是一个小孩子。

    晏行止舌尖抵了抵齿根,正要上前把人拎起来,却见两个吊儿郎当的汉子围到霍香跟前,笑着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丢了?”

    男人并排的影子,高墙一样,投落到霍香身上,一个人的脚还踩到了霍香画的包子上。

    霍香木然抬头,只见两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其中一个冲她抬了抬下巴,笑容有些假惺惺:“我刚听到有人在里面找人,是你吧?我带你去啊。”

    霍香眨了眨眼,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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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笑了笑,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缓缓站起身。

    方才站定,霍香手一挥,就把握攥的尘往他们眼睛扔去,拔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啊!”两个男人哪里料到这一招,眼睛顿时被迷出了泪,狠力揉了几把,把腿追上去,“你个小妮子!”

    霍香听到那恶狠狠的骂声,跑得更快了。

    又撞见一堵墙。

    正是鼻梁上长痣的晏大人!

    青年亦眉头拢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看就脸色很不善的样子。

    他瞪了她一眼,紧着往前迈了一步,便挡到了她面前,冲追上来的两个男人问:“二位找我的婢女有事吗?”

    这两人本就是拐人的,如今碰到人主家,又是个矜贵公子打扮,一身气派,哪里还敢说什么,干笑着就走了。

    霍香站在晏大人身后,心想晏大人不愧是当官的,气势如虹。脸一冷,声一沉,身长九尺、腰阔十围的莽汉都要退避三舍。

    他们搭讪也好歹修修胡子。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何况是他们那般凶神恶煞的。

    霍香还没庆喜完,晏大人紧接着转过身来,继续那凛冽的一瞪,面色阴沉得掐出水来,声音竟比之方才对那两个男人还严厉,训斥道:“你还小吗?人生地不熟的乱跑,让一堆人找你?”

    霍香被斥得一抖擞,下意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乱跑,可主人家哪有耐心听缘由,结果就是她添了麻烦,说了倒像顶嘴了,于是霍香乖顺闭了嘴,低头挨训。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还挺嘹亮。

    晏行止:“……”

    霍香尴尬地抿嘴,偷偷抬眼,觑向面前表情几近凝滞的晏大人,又低下了头。

    人家气成这样,她还有胃口吃东西,真该死啊。

    晏行止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骂人的人,何况是对着个女人,更被那一声肚子叫弄得火气散泄。

    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呛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语噎。

    晏行止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还是冷的:“你没钱吗?”

    霍香摇头。

    她那点积蓄都留给家里了,他也没给她发月钱——如果她有的话。

    晏行止闭眼叹气,随手掏下腰间的荷包,扔给了霍香。

    霍香双手接住。荷包落手时,坠出几声甚为清脆的铜板撞击声。她惊喜地望向晏大人,虽他仍没什么表情,但也晓得这是让她去买吃食的意思。

    霍香当即就去了包子摊,走一半又折返回来问:“公子,你想吃豆泥包子吗?”

    下元节,按习俗要吃豆泥包子呢。

    “我不吃。”晏行止脱口而出,毫无兴致。

    霍香讪讪一笑,心想也是,他看不看得上且不论,这会儿估计都气饱了。

    于是霍香只买了自己的份,把剩下的钱还给晏大人,晏大人也不要。

    帮晏大人跑腿真好。

    又或是把她扔下的补偿。

    霍香跟着晏行止一起往回走,去和还在找人的远山汇合。霍香一边小口吃着豆泥包子,一边暗暗观察着身边四平八稳的晏行止,那分明的下颌好像也松懈了下来。

    霍香手指在油纸上摩挲了几下,喉咙一挤,咽下了口里的包子,歉着声音道:“还请公子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人太多。奴婢以后一定加倍谨慎,不给陆少夫人添麻烦。”

    不是不给他添麻烦,而是不给陆氏。

    晏行止脚步一顿,心头忽浮起一股被看穿的别扭,视线斜向霍香,声音也无意识放沉了:“什么?”

    霍香抿唇低眉,做出一个勉强的笑,状似试探问:“公子不是要把奴婢留在徐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