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12. 第12章 皮肉菩萨
    霍香只是出来找吃的。

    寺庙内的斋饭真真没一点油水,份量也小,不晓得是不是看她是个瘦个女孩儿专门调整的。霍香躺在床上,饿得辗转反侧,便想出去撞撞运气。

    似乎不太好。

    四下黑灯瞎火,连个人影也没有。

    霍香一时十分后悔白天把饼全给了那个小和尚,又许愿菩萨保佑她能碰到小和尚晚上出来偷吃,不然她可就去供桌上拿了。

    菩萨度一切苦厄,想来不会责怪她这个饿鬼。

    谁知小和尚没碰到,倒碰到了晏大人。

    难道晏大人也没吃饱?

    只是不知站在那儿干什么。

    霍香刚往前走了两步,晏大人也转过头来,两人撞个正着。

    却不待霍香反应,晏大人已拧起眉毛,死死捂住她的口鼻,把她压到了一侧石刻经幢上。

    经幢底部须弥座,雕着覆莲纹,坚实锋锐,硌得霍香后腰生疼。霍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而晏大人的手几乎把她捂死,嘴巴鼻子尽在他掌下。

    此人怎么每次都不给人留个眼儿喘气!手大也不是这么用的!

    霍香抓住晏行止的手腕,用力摇了摇,示意他松开。

    晏行止这才略松了点手,虚虚盖在霍香嘴边。

    少女开始大口喘气,呼出的气息成团打在晏行止掌心,又热又潮,在寒凉的秋夜尤为明显,丝丝缕缕从他指缝溢出。

    晏行止手指一蜷,彻底抽回了手,又转了转腕子,把少女缠在他手腕上的指头甩了开去。

    “闭嘴。”晏行止做了个口型。

    霍香一愣,本还有些不明状况,忽然于夜深人静中听到林子里传来几声男女哼唧的声音,缠绵黏腻。

    竟……竟有野鸳鸯在佛门偷情?

    霍香纵使熟读风月画本,也忍不住愕然,抬头看向晏行止,又指了指林子方向。

    这?

    一双眼珠子瞪得愈发黑白分明了。

    晏行止窘迫地错开视线。

    林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露骨,什么“死鬼、妹妹、轻轻重重”,已到了不堪入耳的程度。

    君子慎独,绝没有好人听活春宫的道理,还是一男一女,他和霍香。

    尴尬之外,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少女背靠的经幢上,刻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此时少女脑袋边正是一句:“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晏行止眨了一下眼,向另一边抬了抬下巴,无声做了个口型:“走。”

    刚迈出步子,晏行止踢到一块碎石子,贴着青砖地面刮擦出一声长调的“呲——”,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林子里的男人厉声问。

    晏行止懊恼地闭上了眼。

    霍香也心下一沉。

    家丑不可外扬,撞破人家寺庙里的风流韵事,闹开了委实难堪。最麻烦的是,那野合的女子一旦趁机逃跑,破戒僧反咬他们一口,说他们二人扰乱佛门清净,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今之计,他们也要走为上策、死无对证才好。

    霍香想到,捡起一粒石子就朝另一方向扔了出去,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开,然后一把抓住晏行止的手就跑了起来。

    晏行止惊异。他行事,大体讲究一个得体周全。抱头鼠窜,委实不像样,何况他们一身俗家装扮,一跑出去,哪怕没被看见正脸,也能大概猜到身份。是以方才晏行止已做好了同人对峙的准备,却被霍香直接拽走。

    细想想,上次他已溜过一次。

    似乎正是遇到此女后,日子开始变得狼藉。

    两人俱是初次到寒水寺,不识方向,此时更是慌不择路。没几步,却见前头一个巡视的和尚。

    霍香惊怔。方才觅食时碰不到一个人,这会儿要避人耳目了倒窜出来了?

    晏行止更厌躁。他们这一跑,被人看见,真像私会了。

    晏行止眼珠快速转了一圈,定到不远处,便拉霍香换了条路,“这边!”

    “啊?”霍香手臂一紧,便换成她跟着晏行止乱转。

    晏大人的个子可真不是白长的,那腿放开一迈,霍香几乎是被拽着往前,腿都交替出了残影。

    两人躲进一间佛殿。

    皆是气喘吁吁。

    又必须压着,免得在空寂的佛堂里回声。

    晏行止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少女的小臂。一路奔跑,手心也生出几许热意,好像还有汗。

    晏行止连忙松了手。

    霍香无知无觉收回胳膊,叉腰呼了几口气,待平复些,凑到门缝边望了望外面,不见人跟上来,才安心些。

    霍香又放眼瞧了瞧他们所在的佛堂,四面不知供奉的是什么菩萨,大大小小,摆满了整殿,齐齐盯着他们。在黑夜里,佛陀圆润的笑脸竟也透出几分阴森恐怖。

    佛前方案上供奉着瓜果点心,而霍香已没有一点伸手去取的意思。

    经过这番折腾,她也饿过劲了。

    霍香现在想起他们回去的问题了,于是压低声音问:“这是哪儿?”

    “本尊殿。”晏行止不咸不淡答。

    霍香惊诧,“那个不许女人进的佛殿?”

    霍香赶忙双手合十,对头顶的菩萨点了点头,小声嘀咕:“明妃娘娘在上,小女子不是有心的,晚上千万别来找我……”

    旁边的晏行止听到,轻嗤了一声。

    霍香疑惑看向他。

    晏行止眼皮轻轻掀起,淡声道:“这里不许女人进,不是因为什么明妃善妒,是因为这是密宗的佛。他们曾经用少女的皮做祭祀的鼓,孽债太重。”

    扒皮……做鼓……

    霍香嘴角抖了抖,“什么?”

    晏行止看到那轻微的颤抖,嘴角弧度莫名更深了,解释道:“他们要把最圣洁的东西献给他们的佛。为了找到不受污染的皮做鼓,就从那些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的婴孩中,选出面容姣好、肤色白皙的女孩儿,割去她们的舌头,扎聋她们的耳朵,让她们听不到此世的污言秽语,心灵和肉.体也就变得无限纯洁。

    “等到她们长大,就在她们头骨处凿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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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洞,将水银一点点灌注进去,填满头骨的缝隙,又进入血管、肠胃,流到每一处经络。

    “等水银充满她们身体的每一条缝隙,轻轻一拨,就可以把整张人皮取下来。扒皮之后,还会敲下她们的头盖骨,做成鼓体。再把腿骨分离出来,做成鼓槌。”

    晏行止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这么具体,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只是看少女瘦弱的肩膀紧绷,纤细的颈项也在随着呼吸略有急促地起伏收缩,产生了一种愉悦。

    并非只有他在难受。

    窗外清透的月光投在青年脸上,被分明的眉骨鼻梁阻隔,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一半光亮,一半阴暗。那粒暗色的痣点在光亮那边,也化作了月中的浮埃。

    他生就好颜色,平常时候待人接物,带着点浅笑,便有一种和善之气,偏生了粒刁钻的痣,如同美玉点瑕,法相染尘,美中不足,严肃起来更有一股邪气。

    一如此时,唇角勾的笑也不像笑了,声音再清朗也没有动听可言。

    霍香听着那些话,身体的相应部位好像也浮起了水银游走的冰凉与颤栗,舌根、耳膜、颅顶、背脊、手肘膝盖……

    深山里传来两声夜鸮凄厉的叫声,风也在窗纸上鼓了两下。

    夜,寂静的夜,仿佛那些女孩儿的尖叫,可早已失去了舌头,只能发出无声的哀鸣,在空中鼓荡。

    满殿神佛,宛若阎罗,弯嘴勾笑,垂视众生。

    “哕——”

    霍香的胃陡然痉挛,猛的背过身,躬腰干呕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腹内空空,只有胆汁上涌,霍香舌尖似有微微苦意。

    饿肚子不要听恐怖故事。霍香想。

    晏行止默然撇开眼,叹了口气,想自己真是无聊。

    “走了。”他转身推开了门。

    霍香委实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在此罪孽处多呆,见晏行止提步,也赶忙捂着肚子跟上去,贴着晏行止往回走。

    距离只两步远。

    晏行止遽然驻足,回头,眼色警告地瞥了少女一眼。

    后头的霍香险些没刹住撞上他,茫然抬头,对上晏大人略有不喜的视线,抿了抿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晏行止这才继续往前,却没走几步,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对空气的扰动。

    晏行止暗中叹息,突然有点后悔讲人皮鼓的故事了。

    一直到东西香房分岔的地方,两人分道扬镳。

    霍香望着前头黑黢黢的路,深深提起一口气,闷头往自己房间跑去。

    晏行止也要往自己住处去,却听到一阵害怕的“咦”声。回头望去,少女整个人瑟缩着,老鼠一样逃窜。

    直到老鼠溜回自己洞府,开门关门,晏行止才重新迈步回房。

    许是一番跑动,消耗了体力,晏行止这回倒是躺下就睡着了。

    静香弥漫,月影流波。

    忽忽恍恍之间,晏行止感觉到手上有一阵没一阵的拨弄,茫茫睁开眼,却见一只女人的手,在他腕上来回抚弄,轻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