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10. 第10章 矫枉过正
    本朝都城原在金陵,因为一些不可道的皇室纷争,燕王的叔叔抢了侄子的皇位,京师也随之迁到了北方顺天府。

    从扬州入京,最便捷的方式无疑是坐船。扬州城内,渡口亦众多,其中的东关渡就是扬州商旅最常走的码头,四周人来船往,繁华嘈闹。

    几个月前,远山同晏行止正是于此登陆,而那群人还成日蹲着驿站官渡。

    霍香跟着远山来到渡口附近汇合的酒楼,好奇问:“那怎么回去不走官渡?”

    来时要掩人耳目,回去复命也要如此隐蔽行踪?

    远山笑道:“要是走官渡官驿,免不了一堆地方官来打招呼。公子嫌麻烦。”

    霍香嘴唇哦起,连连点头。

    两人正说着,晏大人便到了。果真是个很守时的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是巳正时。

    霍香眼尖第一个看到,推了推远山。两人便一起笋一样站起来,一个屈膝,一个躬腰。

    晏行止浅浅点了个头,便吩咐远山去买船票,准备出发北上。

    现而今,霍香是真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就指望一个晏大人,心里更时刻记挂着要眼里有活儿,否则要是因为懒散被撵走,那真是冤枉。他们乡下人最是手脚勤快了,更不用说她。

    是以晏行止刚说出一个“走吧”,霍香已手脚麻利地收起行李。为免弄脏,还把晏行止的包袱单独抱在怀里。上船后,晏行止揉了揉鼻子,少女又极有眼力见地推开了船舱的支摘窗,还让小二换了烧热的白水过来。

    全是霍香同远山打听的。晏大人不喜欢茶涩味,若是没有好茶,喝白水便是。送茶时也不必手端着,放到案上即可。

    霍香遵照着,将茶轻轻放下,又往前推了两分,到晏大人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晏行止轻怔,视线在霍香身上略停了一下,又低头瞧见清澈见底的饮水,连杯子上的花纹也是正对着他。

    最终也没有端起。

    晏行止又抬起视线,转到远山身上。他倒是甩手掌柜做得美,瓜子嗑得起劲。

    及至傍晚下船,下榻岸边的客栈休息,连整理床榻这样的贴身事务也变成了霍香。

    少女猫腰站在床边,拍着枕头被褥上的褶子,松绿色的汗巾掐出一段细腰,两束头发垂落下去,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晏行止眉心动了动,语气冷淡之外还带上了点不悦,便冰寒了,脱口道:“不必收拾了,你下去休息吧。”

    霍香闻声一愣,转头只见晏大人神色似有不豫,心中已有些思量,也不再多碰那些枕褥,颔首道是,乖巧地退了出去。走时,不忘轻轻带上门。

    不多时,远山端了水进来,伺候公子洗漱。公子一根根擦净了手,便把白帕扔到了他怀里,带着一股子下沉力道,直打得远山坠手。

    “你现在是愈发好样了,”公子乜着他,没好气道,“事情全甩给人家,那我还要你干什么?”

    公子一向不管内务,打小连攸宁居里多个人都不在意,更不要说出仕以后,那更是公务繁忙,无暇他顾。此时却说出这样重的话来。

    远山自觉冤枉,示意了一眼盆里的水,辩白道:“公子,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如今是我跟藿香两个人伺候着,我自然闲下一些,可从没有偷懒。我刚还在打水……”

    “你还没偷懒?”话未说完,便被公子打断,“端茶倒水,整衣叠被,都是人家。我看你都要做半个主子了。我若不喊你,你怕是动都不会动了。”

    可往常在家,这些也都是婢女们负责,如今交给藿香,却被责难。

    远山愈发困惑了,问:“公子,你到底为什么要留藿香姑娘在身边啊?公子当初让我给人送钱,整整一百两,我问为什么,公子说嘉许她刚正不阿。后面要带人回京,说是欣赏她的机敏,又给了一百两。虽说人退了回来没要。到底她为公子在堂上说过话,又被追杀,倒也说得过去。现而今,却是一点活儿不让她碰……”

    远山突然醍醐灌顶一般,“公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毕竟藿香生得那般标志,放眼整个晏家也是出挑的,不怪爱上。果若如此,藿香算他半个主子。

    晏行止一时默住。窗外运河上刮来的风也开始甚嚣尘上,扑得窗户缝发出吱吱挠耳的声音。

    晏行止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警告:“你若回到京城,敢说她的那些事,就自己去把舌头铰了。”

    远山发了个抖,忙不迭点头。

    他一向是有分寸的,公子和藿香有染的谣言,虽然已被两人辟明,当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岂会长舌去散播。

    晏行止见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远山出去。

    远山如蒙大赦,火速逃离了这个风口浪尖,余下晏行止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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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行止眼珠微斜,往那收拾一半的床榻瞥了一眼,无意识叹出一口气来。

    矫枉过正,反倒反常心虚了。

    ***

    另一头,远山转头就去找了霍香,双手合十,苦声求道:“藿香姑娘,你做事也太勤谨了些,倒显得我是偷懒耍滑了,被公子好一通教训。”

    霍香歉疚地笑了笑,道:“都是我不好,光怕公子嫌我散漫,一个劲讨巧,倒忘了旁人。我往后一定记着远山大哥的话。”

    远山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霍香望着远山的背影,无奈苦笑。

    她原以为,晏大人带她逃离扬州,又对她多有厚待,是前尘旧怨一笔勾销的意思,没想到晏大人心底还梗着那不甚光彩的一夜——不知晏大人是不是这么定义的。

    他是清贵人家出身,府中仆从尚且管教严格,何况他这个唯一的嫡子,更以高风亮节为务,自是无法轻易释怀。就像那山头雪,越是洁白,越是沾不得尘埃。

    所以她每次给他倒水,他都会下意识瞥她一眼。话声也淡漠,更是从不使唤她。

    霍香原当晏大人只是不习惯呢。

    如此一来,霍香可不敢再大献殷勤,只帮远山打打下手,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既不离晏大人太近惹他不快,也不显得自己吃干饭。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五天,船到淮安,晏大人吩咐暂停行程,明日到寒水寺去,又让远山去置办香火瓜果。

    霍香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忽听到隔壁的晏大人呼喊远山的名字,想了想,还是出去招呼了一下:“公子刚才交代他去采买,远山已出去了。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晏行止回头,眼睛淡淡扫过她,道:“装我衣服的行李不见了,你去远山屋里看看,是不是在他那儿?”

    霍香因去了远山房间,一眼便看到桌子上的衣裳,原是拿出来熨好了没送过去。于是霍香将衣服整理好,送回晏大人房中,又问:“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虽则肯定没有,她也要礼貌问问。

    晏行止默了会儿,又想起远山那些无心之言。他拿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将人带回京城,却又避而远之,落在旁人眼中,只怕更奇怪。

    平常相对,才是真的若无其事。

    晏行止略抬起了点下巴,定住,显出一股轻尘,缓缓启唇:“替我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