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青颁奖后照例有媒体发布会,记者长枪短炮地地等着,争分夺秒地查看冠亚季军的职业生涯。
黛西——领奖台上的老人了,青年组两年奖牌拿了一大摞,银的铜的铁的都有,就是没有金的,这全得归咎于她不稳定的跳跃,每场比赛都要在七个跳跃里随机抽几个炸掉,但此次世青赛,她开出了大奖,allclean,从短节目第二名,一跃成为金牌。
这得益于她的超常发挥,也得益于浅川柚奈这位从不失误的老将。
说是老将,其实浅川柚奈今年也才刚满十六岁,按照新规定,她可以卡在升组年龄提高到17岁前进入成年组。22-23的这场世青赛,是她青年组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在送走上一个竞争对手后最有可能拿金牌的一场比赛。
她贡献出本赛季最差的一套自由滑,依旧是银牌,三年的青年组,她包揽了所有大赛的银牌。
有缘无分,就是没有金牌。
媒体都憋了一肚子话想要采访这两人,余穗缩在后面,心里想着冰淇淋和马尔代夫薄荷果冻色的海。
一个包着巨大海绵的话筒怼到她脸上。
“余穗,赛前你说在努力地克服伤病,从比赛情况来看,是不是伤病影响不大?”
余穗嘴唇微张: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其实当时伤得有点严重,上一个月我有好几周没办法训练,那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参加不了比赛。不过赛前一切都有好转,我在三周前恢复了训练,跳跃是十天前开始尝试的,好在没有丢掉太多。”
“你是在弗朗兹训练营受的伤吗?为什么会受伤呢?是训练方式不对吗?”
余穗清亮的目光盯着这位绿眼睛的胡子大叔看了几秒,隐约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
“是在训练营受的伤,”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认为可能是我跳得太多了,医生、弗朗兹都提醒我要少跳,可是我觉得问题不大,结果就出了问题。”
胡子大叔追问:“所以这是你自己主导的训练进程吗?”
余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忽略,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一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
女记者抓住机会:“有传闻说你今天是带着高烧上场的,为什么不采取稳妥措施而是选择上四周跳呢?”
…偏偏跟病这字眼过不去了是吧!余穗有点炸毛,抿了抿下唇,眼里已经有了不高兴,但脸上还得保持笑意:“因为我有信心。”
至于早上合乐根本滑不完整套节目,比赛时间觉得自己魂都要没了这些事儿,她才不会提。
女记者笑了起来:“那恭喜你赢得了铜牌,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受呢?”
“呃,我很高兴我能完成自由滑,拿到奖牌,”余穗像写八百字作文一样把废话翻来覆去地说,而思绪已然飘飘飞扬,“我在想,等会去吃开心果冰淇淋,凉凉的,刚从冰柜里挖出来的那种。”
说到吃的,她眼里瞬间漾起光彩,显然心思早早落到美食上了。
——这贪吃鬼。
向漪轻哼一声,按灭手机,从粤市到塔林一天多的飞机,就算是商务仓,也坐得腚痛,排队、过关,打车到比赛场馆,正好赶上余穗在闹小脾气。
世青晚宴就要开始了,但教练们探讨过后,一致决定不让余穗去凑热闹。
她病还没好全,晚宴上人多,再染上什么病毒重复感染就糟糕了。
大人的顾虑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但这是余穗第一次参加世青,昨天姜慧元在走之前跟她约好明天拍小视频,还有许多新认识的朋友等着她在晚宴上一起玩,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她可不乐意。
“我也不去啊,”冯佳薇说,“我在这儿陪你,你想玩什么游戏,我现在下一个陪你玩。”
“啊啊啊这个不一样!”余穗拉过被子蒙在头上,本就带着鼻音的声音更闷了,“你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了!但我一次也没有!哪怕是一次!”
“以后也会有很多次啊,谁跟你说只有一次的?”
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的茧子不动了,片刻后,奋力扭动着钻出一个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余穗,又惊又喜:“妈妈?”
向漪微笑。
余穗一时挣不开被子,顾涌着挪到床边:“妈!你怎么现在还来!”
冯佳薇也有点儿吃惊,余穗生病后向漪是说过要打飞滴过来的话,但一趟航班少说也要五六千人名币,四十来小时,她还当向漪只是一时情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算了。
“姐,你怎么过来了?”她小声问,“不是说得飞两天,来不及?”
向漪也小声说:“有一班21小时的还剩商务仓。”
冯佳薇不说话了,有钱是真好。
“我要去晚宴,妈妈。”余穗脸蛋红扑扑地,朝妈妈告状,“教练不让我去!”
向漪走到余穗身边,摸摸女儿的脸,她从外面进来,手还是冰的,余穗忍不住哆嗦,便听向漪说:“还发烧呢,闹什么。”
余穗的脸不服气地鼓起来,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向漪变戏法似地递给她超大一盒冰糕。
余穗铩羽其鼓。
晚宴觥筹交错,陆定骁溜回来时拿Pocket时,看到的就是这三人在床上打扑克。
这牌是王朗带的,辗转大半个地球已经便得皱巴巴,王朗爱打牌,陆定骁耳濡目染,青出于蓝胜于蓝,看了几眼就知道这是三个臭皮匠。
他玩心起来了,晚宴哪有这有意思、录vlog那有这有意思,西装外套一扔,就混进了牌局。
“看你自由滑发挥得不错,我还以为你病好了呢。”他低头摸牌,“没想到还没有,要紧吗?”
“我这几天已经被问很多遍了!”余穗可烦了,头也不抬,“如果我没事,还会在这里打牌吗?”
陆定骁赔笑,随即抬手:“炸。”
余穗瞪他一眼。
“78910JQK。”
“没有。”
“一对2。”
“…”余穗伸长手去够手机,“齐慧好像给我打电话。”
她够不着,翻身下床,被子一抖顺势掀翻牌桌,施施然接电话去了。
陆定骁看一手好牌,哑然失笑。
原来不仅是臭皮匠,牌品也烂啊。
“算了,她心情不好,别跟她计较。”冯佳薇说,“你也不让让她。”
陆定骁安静道:“知道了。”
上领奖台却不被允许参加庆功宴,想想他这个第四名也不觉得难过了呢。
——
教练一语成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余穗喝了一个多月的药,仍然时不时地咳嗽。
冰场干冷,呆得久了,也影响康复,余穗只能去做雾化,效果聊胜于无,依旧是滑行咳、起跳前咳、写作业也咳。
余穗人都蔫了,暗地里对陆定骁说:当时就应该去晚宴上玩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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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去也没见得好。
她原是个话密的人,现在连话都不爱说了,生怕牵出咳嗽,只用手指比划,却又希望每个人都能意会,江准在第一百零一次会错意遭到白眼后,终于无奈地放下毛毯。
“其实你可以去学手语,”他认真建议,“这样的就能知道你是要粉色的毛毯,还是绿色的薄毯了。”
余穗面无愧色,懒洋洋瘫在沙发上给她那双轮滑鞋镶钻补漆,抽空腾出手朝毯子一点,意思是就它了。
有一瞬间的冲动,江准想把毯子兜头扔余穗脸上,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可估量,站着顺了一会气,见余穗冷得哆嗦,还是帮抖开毯子给她裹上了。
余穗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往旁边一挪给他让坐,江准盯了她有一两秒,转身想走。
迈出两步,衣角被拽住,他回头,一双疑惑的眼睛问他:干嘛去?
江准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掰开:“拿口罩。”
他去储物室拆了两个口罩,把塑料袋丢厨房垃圾桶里,想了想折回去拿药,才走回来递给余穗。
“胶水对呼吸道不好。”他旋开药膏的盖子,“想好快点就不要折腾。”
余穗应了声,很是自然地把脚递过去。
江准扶着她的小腿,如果不说,其实没人能想象出他一只手能虚虚握住的细瘦小腿,蹦起来能有半米高,在空中转四圈才落下。但看着瘦,却是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美中不足的是有几处淤青,触目惊心。
摔跤淤青是常有的事,更严重的是前几天训练的时候交被冰鞋磨出的两水泡,现在已经消了,但仍然是红肿,反反复复不见好。
他用棉签沾了软膏轻轻地抹上去,动作已经尽可能放轻,还是听见余穗嘶了一声,满怨:“你能不能轻点,痛!”
江准动作没停:“如果你能消停一两天等它恢复,也不用在这里喊疼了。”
余穗撇撇嘴,不服气,却也知道理亏,连忙咳嗽两声,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江准准只是陈述事实,并不是要训斥她,知道劝不动,也只好随她去了。
余穗把花样轮滑鞋粘得全是钻,阳光下亮晶晶地到处闪烁,心满意足地行赏片刻,丢一边晾干,玩了会手机,突然给江准看一组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背对着湛蓝色的大海,笑容洋溢。
江准莫名其妙。
“这是马尔代夫,去这玩要不要?”余穗满心期待地问他,“妈妈已经答应了。”
江准掀起眼皮:“现在去?小穗,你不需要中考吗?”
余穗脸色瞬变,冷冷丢下一句“你烦不烦!”噔噔噔冲上二楼卧室,“砰”地把门摔上了。
江准见怪不怪捡起地上的毛毯,拍拍灰尘,熟练地道歉:“对不起,小穗。”
“不接受——!”
江准曲手轻轻敲敲房门,带着点诱哄的口气:“中考还有百来天呢,小穗,你想干什么都来得及的。”
过了片刻,房门砰地打开,余穗散着头发问他:“那你去不去?”
江准望着她,与在视频里见到的不同,余穗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但睫毛很长很长,眼睛水润明亮,皮肤透亮白皙,站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有点不忍拒绝她,但也不想欺骗她,毕竟向漪女士绝对不会欢迎他,一家三口的出游,他瞎掺和什么。
“我有考试,”他最后这么说,“能拿奖学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