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奥林匹克神山的小径[花滑] > 41. 23世青赛
    陈芃芃屏气凝神。

    余穗确实出现了一些疲倦,她的动作开始追着音乐跑,单纯地挥膀子,滑速也慢了下来,似乎脑子不是在状态上,而是在琢磨别的事情。

    后压步、后压步…五个压步后,身体朝前,右腿后弯——花样滑冰六种跳跃中,只有阿克塞尔跳是向前起跳,显而易见的,余穗是要执行配置表上的3A+3T!

    起跳这瞬间只有零点零一秒,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余穗左刃向外倾斜,双臂向后蓄力,高高跃起——

    空转三周半,稳稳落地,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点冰起跳,流畅地接上了3T。

    陈芃芃和解说同时长舒一口气,解说忍不住道:“Whataamazingjump!First-timetry,andshestickthelanding!”

    陈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朝电视望了会儿,问:“这小姑娘挺精神的,是中国队的吗?”

    “当然是!”陈芃芃得意地笑,“她是我们市的呢。”

    陈妈妈有点感慨:“我年轻时候在电视上追转播,一开始还有女单能拿奥运奖牌,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办了个冬奥会,看起来又好起来了。”

    她话锋一转:“这姑娘看着还比你小个几岁,这么小年纪就为国争光,你看看你,让你学乒乓球嫌手疼、学滑冰嫌摔得疼、学小提琴嫌肩膀酸,你能不能学学别人家!”

    陈芃芃见怪不怪,从试卷下抽出成绩条:“看到没有,妈,我学习好哩,要不是那个江准横插一笔,这第一就是我的好吧。”

    陈妈妈被噎得无话可说,看一眼时间,只能说:“行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快比完了,”陈芃芃挥挥手,“再等会儿。”

    电视里,余穗完成了最后的联合旋转,音乐一停,她就抽了筋似地泄了力,整张脸不知是哭是笑,在冰场正中央发了会呆,才慢吞吞朝冯佳薇滑去,接过刀套套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冯佳薇从身后替她穿上外套,摄像机很清晰地收录了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忘记致谢了。”

    余穗茫然地抬起头,鼻尖蒙着一层小汗珠,眉眼都是湿润润水汽氤氲的,显然累得够呛:“…什么?”

    弹幕滚过一片哈哈哈。

    “——累懵了哈哈哈”

    “——给孩子脑子整宕机了哈哈”

    “——没事儿没事儿心意领了。”

    冯佳薇叹了口气,塞了只橘猫玩偶让余穗抱着:“算了,没什么。”

    余穗便抱着橘猫乖乖地坐在kc区,小声地对冯佳薇说:“我滑后半段的时候,感觉气都喘不匀了,还好只剩下几十秒了。”

    “你恢复正式训练才多久,体力肯定跟不上,还好顺下来了。”冯佳薇不见得高兴到哪里去,后天的自由滑才是重头戏呢,她见回放即将结束,连忙一拍余穗后背:“坐直点儿,跟镜头打个招呼。”

    刚才没行礼,这次可千万不能忘记了。

    陈芃芃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抓着牙刷,眼神还留在电视屏幕上,陈妈妈路过探出个头,催促:“还不睡?”

    “等会,我看看分数。”

    这一回分数出得很快,技术分37.96,节目内容分26.07,短节目得分64.03。

    相比前两次国际赛,技术分涨了,但在没有失误摔倒的情况下,节目内容分降了整整0.5,这简直是所未闻。

    “——裁判是瞎了吗?”

    “可能是出场顺序太靠前了压分来着。”

    “——但也不至于啊,进步可明显了。”

    “——其实后半段为了跳超c还是砍了不少衔接的,这个p分不冤。”

    “——那我还说别的也滑得乱七八糟呢,裁判选择性眼瞎吗?”

    弹幕里吵翻天,陈芃芃却放心地关掉了电视,去年世青赛最后一组的分数线是63,今年阵容又没有大变化,余穗准能进入最后一组,她该洗洗睡了。

    陈芃芃没有猜错,短节目过后排名第一的是美国选手黛西,紧接着是日本选手浅川柚奈,第三名是塔季扬娜,余穗第四,姜慧元虽然是跳成了3A+3T,但3T严重缺周被降组,位列第五,第六名的是俄罗斯的戈蒂耶娃。

    时隔十五年,中国花滑女单再一次跻身自由滑最后一组。除此之外,另外三个项目也捷报频传,双人滑奚齐组合短节目过后暂列第一,陈郭组合暂列第三;男单的陆定骁也踩线进入最后一组;而冰舞在经历了六年无人晋级后,也以第二十三名的成绩闯入自由滑。

    第四名虽然没有小奖牌,但余穗想悄悄地从混采区溜走,也是不可能的,刚一走过,立刻就有许多话筒怼上来,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慌张。

    好在记者们都很体贴,让出了个小空间,也没有提刁钻刻薄的问题。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世青赛,你怎么评价今天的比赛呢?”

    余穗快速地舔舔嘴唇,紧张地组织语言:“…第一次参加世青赛,我有一点紧张,但我还是把节目顺下来了,完成了所有跳跃,所以我挺满意的。”

    “我看到你一直抱着猫咪玩偶,这是你最喜欢的形象吗?”

    余穗抿着嘴笑了,她从口袋里掏手机开始给记者展示照片:“是因为我家里有一只小猫,跟粉丝朋友送给我的这个玩偶很像,我想带回去送给它。”

    “有传闻你在之前受了一点伤,能不能说一说具体情况?会不会影响到比赛呢?”

    “伤病问题…这个不能说,”余穗有些羞涩地耸起肩膀,她还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是我已经在努力地克服它了,现在感觉还好,就是有点累,也许是心理上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世青赛,不过滑完短节目,感觉好多了。”

    在短节目前余穗确实很紧张,比赛前十天她才开始正式准备比赛,短节目只滑了五次,没有一次完全顺下来的,不是跳跃出差错就是旋转出问题,尽管齐慧陪她玩了好几局游戏,江准不断告诉她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冯佳薇一再强调她有这个能力,短节目前一晚,她还是紧张得睡不着觉,睁眼到四五点才勉强睡了四小时。

    肾上腺素飙升的后果就是余穗现在很困很困,她在回酒店的大巴上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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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佳薇的肩膀睡了过去,一路人事不知,连被人抱回酒店床上都毫无察觉,依稀间只是感觉有人在轻手轻脚地擦她脸上的妆。

    余穗觉得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似乎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小声地交谈。

    “…38.1,还是在发烧。”

    余穗浑身酸痛,她费劲地张开嘴,叫了一声:“教练。”

    冯佳薇连忙转过身:“哟,终于醒啦?赶紧起来吃点药。”

    余穗迷迷蒙蒙的,就着温水吞下几片药,缓了一会,脑子逐渐清明:“我发烧了?”

    冯佳薇“嗯”了一声:“你昨晚一睡下就叫不醒,我就知道不对劲,半夜过来一摸,果然烧起来了。”

    她见余穗脸颊烧得潮红,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枕头上,一脸放空,就知道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握握她的手,冷得吓人,便在怀里暖着,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好在弗朗兹联系了医生,说等会过来给你看看。”

    王朗带着医生和弗朗兹过来了,拧着眉头:“短节目前不是还好好的嘛,这是咋回事?”

    医生拿听诊器放在余穗胸口听了好一会儿,摇头:“我想是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接触的人太多导致病毒感染。”

    倒还有一种可能,他抬眼同弗朗兹对视,对方无奈扯了扯嘴角。这种情况在运动员里也算常见,高强度赛事压力也会导致免疫系统失常,感染病毒,但这话说出来难保小姑娘胡思乱想,两人都默契地选择闭上嘴巴。

    余穗想说话,喉咙却不住地发痒,紧接着开始闷咳,她本来就瘦,一咳嗽起来抖得像秋天的落叶,看着可怜极了,冯佳薇连忙拍拍她的后背,过一会儿,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那明天能好吗?”

    明天晚上八点半就是自由滑,不求完全病好,只求能恢复点力气站上冰场。

    没人回答,余穗吸吸鼻子,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时不时发出点呓语。

    “孩子看着也可怜。”王朗说,“还是身体重要,实在不行就别勉强,进了自由滑有一名额也够用了。”

    弗朗兹没有出声,他毕竟不是主教练,只是扭过头,轻声和医生商量对策。

    冯佳薇焦头烂额,临出发前滑协领导省队领导郑重其事的交谈至今还环绕在她耳边:“这回一定要好好比,出了成绩,我们也能帮余穗申请奖金补贴,对你我都是好事。”

    之前余穗伤得上不了冰时,也红着眼眶对她说过:“知道我能去世青赛时我高兴得不得了,我真的很想很想比出成绩。”

    她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叹完了:“等小穗醒来再说吧。”

    她支持余穗退赛,但如果余穗想坚持,也会一直陪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距离合乐剩下不到14个小时,距离自由滑不到25小时,余穗的烧终于退到38度以下,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她下床在酒店走廊走了一圈,又试着跳了跳,转头对冯佳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教练,我能去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