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竞的办公室搬空了。
陈燃来帮她搬家,把所有行李搬到车上,才鼓起勇气试探:“你和贺倾哥,真的没机会了?”
闻竞默默点头,自觉地保持了距离,笑着对他说:“你要和依琳好好的,要是能结婚呢,千万,别把我忘了!”
“当然。大家这么多年朋友……”男孩儿眼睛微微发红,“竞姐,需不需要我去帮你说说?我们都看得出来,其实他也很喜欢你……”
目光游离,充耳不闻。
闻竞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她一脚轰下油门。
身后的大厦,越来越远,女人把着方向盘,眼泪狂飙突进。
楼上,孤寂的身影默默注视。
靳贺倾站在12楼连廊,垂眸眺望。
“哎,贺总——这么有空,来找我玩儿啊?”迟屿搂住靳贺倾的肩膀。
靳贺倾没有搭话,他转身抽离,一言不发。
“怎么了嘛?”迟屿也垂下头,眯起眼睛眺望。
楼下,雾蒙蒙的,枯黄的树叶堆叠,一片孤寂。
……
拿着履历作品,闻竞到处跑,她开始重新找工作。
“你不是那个,金诚公司的……”人事小姑娘认出她,给一旁的领导使了个脸色。
面对排排坐的面试官,女人毫不发怵,她表现得异常平静:“我以前是专业的财经记者,拿过好几次新闻奖,我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作品……”
“看作品还是挺专业的。”闭门合议,采访部主任微微耸肩,他左右环顾,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是个漂亮姑娘,不知道酒量怎么样?”
在大型工程公司,跑新闻,更多是要做那种企业宣传服务。
特别特别忙,从早到晚,没有间断,每天都在出差。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怎么填都填不满。
闲下来的时候,看着他的微信爆哭。
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地停留在他的回复:“我能赶回来。”
说到做到,靳贺倾从来不对她撒谎。
很快,靳国彰的讣告顶上热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网上对他的谩骂诋毁少了,反而出现了很多歌功颂德。
官方的人出面站台,说金诚集团参与助农项目,是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的良心民企。
靳贺倾面对镜头,说金诚集团并非属于靳家,而是属于国家。他也为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承诺会在三十天之内,辞去总裁职务,退居幕后。
风向立刻变了,网友开始站队靳贺倾,说靳晏城用小作文引导舆论,三十年前的□□,毫无证据,纯粹是诬告云云。
棠星看到新闻,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还以为是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富二代,陷阱都编织好等着他往里面跳。
如今看来,倒是低估了他。宁愿不赚钱也要赚名誉,拿出一大笔钱向上管理,去支持那种不赚钱的助农项目,多少还是有点魄力,是个合格的竞争对手。
闻竞选中他,还真有眼光!
紧接着,他又看到新的热搜词条:#靳贺倾恢复单身#。
他们离婚了??
棠星顿感惊讶,他睁大眼睛,继续看下去。
靳贺倾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我们离婚了。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没有解释原因,又换来诸多猜测,大多是对闻竞的人身攻击。
说她嫌贫爱富,金诚出事就逃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靳贺倾又补了一条:“和平分手,请不要妄加揣测。”
总裁办公室。
靳贺倾发完博文,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合上眼睛。
“表哥,你和表嫂,真的要离婚了?”依琳看到热搜,门也不敲就闯进来。
“嗯。”靳贺倾没有指责,他面无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人不可以在一起?我不明白!”
靳贺倾眼睛红了,仿佛再多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他哽咽着开口:“你先出去好不好?”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靳贺倾蜷缩在沙发上,掩面痛哭。
因为父亲,他们在一起;因为父亲,他们又分开。
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爱,散伙的时候却舍不得分开。
“闻竞,你怎么看?”开会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才发现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小白楼,他坐在她选的沙发上,他以前总是在这里等她。
可时针转了一圈,从傍晚到深夜,再也没有人会推门进来。
空空荡荡,就像空洞的内心,一无所获。
生活,像是突然失去了意义。
秒针作响,嘀嗒嘀嗒。
……
新单位,工作忙到起飞。
闻竞好不容易有时间,留在食堂吃了顿午饭。
突然,有男同事过来搭讪,问她是哪个部门的。
“工程事业部,记者站。”
“我也是记者站的,我叫岳逢时。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男人哈哈笑着。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闻竞没有回答,她深吸口气,起身把剩饭倒进厨余。
离开时,和两个男同事擦肩而过。
目光追随,他们坐到她吃饭的那张桌上,自然而然地,和岳逢时拼桌。
游老师哼了一声,不服不忿:“谁啊,这么拽?”
“新来的同事,啊,忘了问名字了。”岳逢时挠了挠头。
“又贼上新来的小姑娘了?”陆哥嘲讽说,“我看你是有色心没色胆!这种事情,包在哥身上,我下午就去找人打听!”
下班时间,宿舍楼。
“打听过了,刚被豪门退货。”陆哥把手机递过去,“呐,上过八卦新闻的。”
“啊,离婚了,那就是有机会啊!”岳逢时激动地说。
“你小子真会抓重点!人家可是嫁过豪门的,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啊?”陆哥笑道。
“就是啊,年纪也不小了,别上赶着接盘!”游老师勾住逢时的肩膀。
“你们别说的这么难听了!”岳逢时甩开肩膀,掏出手机来搜,“怎么才能追到女神啊?看电影行不行啊?”
陆哥和游老师翻起白眼,没有回答问题,他们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三人成虎。午餐时间,三剑客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不做舔狗会死吗?”
“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
“哎呀……”岳逢时挣扎着摇头。
一抬头,闻竞正出现在面前。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埋头干饭。
男人的眼睛亮了。陆哥和游老师相视一笑,无奈地,微微耸肩。
舔狗上线,岳逢时装模作样,端了盘饭菜,坐到闻竞面前。
“闻老师,晚上有没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
“好啊,看什么?”意外地,闻竞答应了。
明明是喜剧片,她却一直哭。
“对不起,我还没有忘记他,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饭桌上,闻竞把头深深埋下,“我也不想骗你,那对你不公平……”
“是他伤害了你?”
“不,是我提的离婚。”
“那为什么要离婚呢?”
“……”闻竞不说话。
是啊,为什么要离婚呢?
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了现在。
那是一个,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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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复杂的故事,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拒绝了岳逢时送她回家的请求,二人在地铁站分别。
闻竞转身,一辆B字头豪车停在路边,冲她按响喇叭。
哎,真晦气!
女人在心里骂了一声,转头扎进地铁站。
过了安检,掏出手机扫码,一个身影却挡在闸机前。
又是棠星,真是阴魂不散。
闻竞叹了一声,她换到隔壁的闸机,男人又挡在面前。
“始乱终弃,靳贺倾真不是东西。”棠星的西装板板正正,即便是站在地铁站,看起来也有些贵气,“不是我说你,闻竞。就算是被甩了,找代餐,也不至于找那种人吧?你这样让我很心疼。”
“我现在没有心情骂你,滚远点行不行?”
“再给我个机会,让我送你……啊!”
女人掏出喷雾,喷在男人脸上,她快步穿过闸机。
“闻竞,你会后悔的!”棠星捂住眼睛,却又狠狠睁开,里面是布满血丝的狰狞,“毁掉你,我舍不得……但我可以毁掉他,毁掉每一个靠近你的男人!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
闻竞回头看他,眼神里是不懈,亦是怜悯。
棠星红着眼睛,他还在叫嚣:“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闻竞,你放着宾利不坐,坐地铁吗?你脑子有病吧!”
呵,狗改不了吃屎,她早就知道。
老破小,楼上。
黑暗一片,打开电视,屋里才变得热闹了一些。
搬回来的东西还堆叠着,沉在纸箱里吃灰,闻竞躲进淋浴间,热水浇灌头顶,眼泪再绷不住。仿佛,只有在雨落下的瞬间,才有勇气痛哭。
楼外,发动机熄火。
靳贺倾坐在车里,他把着反向盘,瞥向楼顶灯光。
门铃急促地响,闻竞裹着浴巾飞奔出来,她打开房门,看到外卖员的时候,失望地,愣了一瞬。
各种口味的薯片,不值什么钱。
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用手背擦拭,抹也抹不匀。
窗边,她掀开窗帘,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
其实,靳贺倾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他得到的一切,都沾满了鲜血……
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那些大道理?
他会愿意把公司吐出来吗?他可以放弃继承遗产吗?
不会的,不会的。失去了身份加持,他就不再是他了。
辗转反侧,闻竞睡不着,她爬起来偷看,车子还停在那,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天气凉了,多加层被子。”
手机上弹出消息,是靳贺倾。
她的心颤了一下,她知道,他就在楼下。
他会在那里等她,只要她下楼去见他,他们就可以和好如初。
主动权一直都握在她手里。
可然后呢?
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父亲遇害身亡,母亲二十年耿耿于怀。
如今,她却要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生活,她能对得起他们吗?
“天要下雨了,别忘了关窗户。”又一条消息,靳贺倾的头像闪烁红点。
鼻尖一酸,闻竞又哭了。
拉黑吗,不舍得。
删掉吗,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都会消失的……
眼泪倾泻而出,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一直暧昧不清,她肯定会把持不住。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正在哭,消息闪烁,主任私聊发来消息:“准备一下,下周乡镇食品工业园区挂牌揭幕,跟我出差。”
吸吸鼻子,动动手指回复:“好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