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抬起头,迎上永平帝的目光,语气依旧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父皇,太子妃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自入东宫以来一直协助太子打理内务,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太子尚未回京,太子妃正是东宫的主心骨。由她来主持生辰宴,既合规矩,又显皇家体面,更能让太子殿下感受到父皇与朝廷的关怀。儿臣以为,没有比太子妃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这番话一出口,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把她架上去的人全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会把太子妃搬出来。

    太子妃是太子的正妻,主持太子生辰宴名正言顺,礼部那边挑不出毛病,定王的人也不好反对。

    更重要的是,秦怀谨这一手直接把锅甩给了东宫自己人,办好了是太子妃的本分,办不好是太子妃无能,跟她怀王没关系。

    她既没有拒绝永平帝,也没有自己跳坑,而是站在岸边,把另一个人稳稳地推到了台上。

    所有人想到的措辞在此刻都变成了废话,一句都没法用出来。

    朝堂上也是头一次如此的安静,安静到秦怀谨都有些站不稳了,也没人站出来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盘算着哪一种结果对自己更有利,同时还在计算着如何坑害别人。

    以至于秦怀谨以为今天就能得到结果的事情,被在朝的所有人拖到了改日再议。

    在她看来明明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筹办生辰宴的人选无非就那几个。

    和太子有关系的妃子、可以将功赎罪的秦铭钰,又或者就是她这个软柿子。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选择了。

    何况起初所有人的目标就是她,是针对她而说出来的条条框框,只是没想到条条框框下,还有其他选项。

    选项一出,发现自己还有利可图,又想换方案。

    哪有这种好事!

    秦怀谨见太监要喊退朝,果断站了出来。

    “父皇,皇兄的生辰只剩半月,无论是谁筹办,都有些匆忙了,还是尽快定下为好。”

    永平帝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方才殿上那些官员盘算了半天,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表态,结果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永平帝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懒得戳破。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从秦怀谨身上扫过,又落在方才那几个提议的官员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怀王说得对,半月之期转瞬即至,再拖下去生辰宴就不用办了。既然诸位爱卿都不反对太子妃主持,此事就这么定了。礼部与内务府协助太子妃筹备,也好增进下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

    永平帝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这话表面上只是敲定了生辰宴的人选,但最后那句“增进感情”说得随意,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另有一层意思——永平帝在暗示东宫该有后了。

    不过眼下没人有心思细究这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妃身上。

    让一个深居东宫的太子妃来主持生辰宴,这主意是秦怀谨提的,但永平帝应得这么爽快,倒是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但秦怀谨可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这是让秦昊苍回到朝堂之上的绝佳机会,永平帝才不会再次让她抢了风头。

    “陛下厚爱,臣代小女谢恩。”

    队列中走出一人,正是吏部左侍郎范宁阳。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在朝中向来以寡言稳重著称。

    此刻他出列行礼,语气谦恭却不卑微,“只是小女年轻,从未主持过如此大的场面,恐难当此任。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多多担待。”

    永平帝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范卿不必过谦。太子妃在东宫多年,打理内务从无纰漏,朕信得过。礼部与内务府从旁协助,出不了大错。”

    范宁阳再次谢恩,退回队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怀谨所在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秦怀谨垂着眼,假装没有看见,心里却把这个眼神记下了。

    范宁阳能在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从不主动站队,但他的女儿成为了太子妃,由不得他选择,注定是要趟这趟浑水的。

    他能不能帮助太子妃办好这次的生辰宴,秦怀谨不在乎。

    反正这差事已经甩出去了,办好了是东宫的体面,办砸了是太子妃无能,火烧不到她身上。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范宁阳最后那个眼神,他站不站队的不重要,势必会护犊子。

    秦怀谨当朝把他女儿推到台前,他面上谢恩,心里未必领情。

    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她今天的精力不能全耗在朝堂上,新铺子那边还有几个人等着她亲自去会。

    退朝的喊声一落,秦怀谨便随着百官往外走。

    沈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经过她身侧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殿下今日这招高明”,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揶揄。

    盛采南也凑过来想要说些什么,还没等他说话,他就被沈濂一肘子推了出去。

    秦怀谨已然习惯了这两人不符合年龄的玩闹,脚步不停,只侧头回了句“沈大人过奖,改日去您府上赏花”。

    沈濂不再多言,径直往工部衙门方向去了。

    留下盛采南在原地撇嘴,想骂人,但人都走光了。

    秦怀谨穿过宫道,福顺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见她出来,一边放下脚凳一边压低声音问去哪。

    秦怀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去东市。”

    马车在东市铺子门前停下时,秦怀谨掀开车帘,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柳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三男一女。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素色衣裳,头上簪了根银簪,看着倒有几分掌柜的模样了。

    见秦怀谨下了马车,她迎上来行了个礼,“殿下,人都带来了。”

    秦怀谨扫了一眼那四个人,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进去说”,便率先推开铺子的门。

    铺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桌椅还没置办齐全,但地板擦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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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怀谨在铺子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人,柳絮便依次介绍起来。

    “这四位从前替宁王做过酒楼、赌坊的差事,各有所长,经营铺面都是一把好手。”

    秦怀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三个男人。

    柳絮介绍得言简意赅,但她听得出来,这几人做的活计恐怕不止是明面上的管事。

    各个眼神里带着的杀意,在面对她做出笑意的时候,也丝毫未减半分。

    “各位对于穿的布料有什么讲究吗?”

    秦怀谨问的问题是早就想好了的,这样的问法,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布料的研究,以及对于自身的情况可以选择什么布料的了解程度。

    但秦怀谨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还能问出隐藏来。

    最左侧的男子先开的口,他说自己在酒楼,不能穿太鲜亮的衣服,容易和酒楼的装潢融合,不少人想要找他容易找不到。

    其次他也能穿的太素净,容易和铺子里的小二撞款。

    对于面料的话,他倒是不挑剔,所以没怎么说就过了。

    他的回答对于秦怀谨而言,还是不错的。

    能到这个程度的话,让他继续学习和经营的话,铺子有朝一日是可以和绸缎庄竞争的。

    相比起第一位,第二位就稍差一些了。

    他是在赌坊里干活的,赌坊暗,他需要盯紧客人,一般也就穿的黑些,其他的他就一概不知了。

    第三位男子听柳絮的补充才知道,他是这几个里头收入最高的,所以他对于布料是很讲究的。

    他这么一说,秦怀谨的眼睛都亮了,细问起具体的要求。

    谁知对方来了一句,“让人上门量尺寸,按最贵的布来做,不就好了?”

    他说完,还莫名的有些高贵,觉着前面两位不上档次。

    全然没看到秦怀谨已经两眼一闭,眼前只剩漆黑。

    最后一位,也是唯一的女子。

    秦怀谨抛开前面负面情绪,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再次期待起来。

    女子是最近半年刚加入他们的,原先是在村子里织布,养蚕的,被排挤才来的这。

    她说自己没什么钱,若是可以,她也想穿穿自己做出来的布料。

    一个问题就已经把两个人筛掉了,秦怀谨觉得自己的效率还是不错的。

    为了不耽误这两位原本的工作,秦怀谨当场就让这两人先离开了。

    至于剩下的两人,她还需要进一步的考量。

    正巧,那两人离开之际,打开了大门,秦怀谨往外瞥了一眼,看到绸缎庄里挤满了人,都在挑选着款式。

    她突然想到自己过去的经验。

    男性在做生意的时候,往往会代入自己的视角,来劝导客人选择物品。

    而女性更多的是为客人考量,帮助客人选择到心仪的物品。

    她不知道在这二人身上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但若是可以以此来排除错误的选人,也是好事一桩了。

    “我现在需要准备个夏季的服饰,你们二位,可有什么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