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转向秦怀谨,语气依旧是那副工部尚书的严谨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臣府上没有池塘,但殿下想来赏花,随时都可以来。”
盛采南在旁边伸着手指直甩,表情更是嫌弃的不行。
秦怀谨端着茶盏,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茶。
窗外各式各样的花香混在一块,被午后的阳光烘得愈发浓郁。
她心里很是清楚,这两位大臣每日的公务就已经足够充沛,能让她过来玩,也不过是寻了个借口。
实际上,是她一下子得到了二位的认可,往后有任何难处,他们都愿意搭把手。
当然秦怀谨也是曾在职场上混迹过的“老油条”型牛马,对于二位的好意,她会放在心上。
而不是什么芝麻大的事情,都嚷嚷着让他们出面。
秦怀谨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沈濂和盛采南将她送到书房门口便停了步,没有再往外送。
二人本想喊她一块用膳,但被秦怀谨拒绝了,于是二人就不打算往外再走了,一副着急喝一杯的模样。
秦怀谨穿过庭院时,院里不知何时又添了一盆栀子,花瓣白得发亮,香气浓得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浸透。
她不由放慢了步子,心想下回来的时候,给叶宜带点白芷铺子里的糕点。
秦怀谨没有回去休息,虽然事情是彻底告一段落了,可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她一路向西,去了白芷的铺子。
铺子里三三两两坐了五桌客人,只瞧见方五娘一人在打转,不见白芷的踪迹。
秦怀谨穿着的是早朝时同样的服饰,衣服上的纹理不是寻常百姓可以使用的,刚踏进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五娘伸手请她坐到了靠窗的角落处,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招待起秦怀谨。
客人们见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又迅速低头回避,像是没见到秦怀谨一般。
秦怀谨也利用了自己的身份特性,正大光明的就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自己要问的问题。
方五娘没立刻回答,而是细细想了下,自己应当怎么回答,好避免周围的客人知晓殿下的身份。
“大人,您要的那款今日真没了。今早有个客人,他家孩子要去军营了,特意买了全部拿过去。您若是愿意等上一炷香的时间,小的现在就去给您现做。”
方五娘的话一出,秦怀谨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还没说要吃什么呢,何来的没有?
话里的意思,也不知她想的对不对。
去军营的话,是白芷带着吃食去找楚执缨了?
去了一炷香时间,还是一炷香后她会回来?
秦怀谨想不出来正确答案,索性甩手摆烂,“费劲,随便上点招牌来吧。”
方五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秦怀谨坐在角落里,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又写了几个字,又随手抹掉。
铺子里那几桌客人陆续吃完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粗陶碗的边缘,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又过了片刻,后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白芷拎着个空食盒走进来。
她额头上蒙了一层细汗,看见秦怀谨坐在窗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晚点去私宅找你。”
秦怀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白芷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坐到她对面,不等她问就自己交代了,“执缨今早天不亮就走了,带着二娘和大妮。我去送送,给她们带了点干粮饼和焦麦茶,路上能喝。”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推到秦怀谨面前,“她说知道小姐最近忙,不让惊动你,只留了封信,说到边塞安顿好了再寄回来。”
秦怀谨拆开信扫了一遍,是三种不同的字迹写下的一封“家书”。
信里是孙二娘和吴大妮对她的感谢,以及楚执缨给她的承诺。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说什么。
白芷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陈茵姐姐今早也来过,带了几盒新做的驱蚊墨条,说已经在试卖了,挑了最好的给殿下。来的时候隔壁铺子的掌柜正好过来闲聊,当即买了一个。”
秦怀谨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茵这个人做事向来利索,若是前阵子受了伤,只怕早就卖脱销了。
她放下茶杯,正要说话,白芷已经站起来,麻利地把空食盒拎起来。
方五娘从后厨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枣泥搁在桌上,白芷顺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先去准备下午的料”,便又一头扎进了后厨。
方五娘把铺子门口的门板虚掩上,挂了“午休”的木牌。
秦怀谨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是一碟刚蒸好的枣泥糕和一杯重新续上的焦麦茶。
巷子里安静下来,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贩子经过,脚步拖得长长的,和焦麦茶的焦香混在一起。
她想起楚执缨信上那几句话,想起她第一次遇见楚执缨时,她满脸的倔强。
现在她带着两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姑娘往边塞去了,去争一块能站住脚的地方。
跟她自己要做的事,没什么两样。
她把最后一口枣泥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歇够了,该继续了。
秦怀谨没有急着离开小食铺,而是把那盒墨条取出来,放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墨条的包装用的是普通的粗纸,但裁得整整齐齐,封口处盖了一枚小小的药铺印记,看着朴素却不敷衍。
原以为先前给沈濂的墨条是单独可以包装的,谁曾想陈茵把每个墨条都弄了包装,一下子贵了十个铜板。
她让方五娘取了一方砚台过来,注了清水,捏着墨条在砚台上慢慢研磨。
墨色化开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松烟的味道散了出来,不刺鼻,反而有点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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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闻了闻,确认驱蚊的草药味没有压过墨香,才铺开一张毛边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墨色匀净,下笔顺滑,没有滞涩感。
她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迹,微微点头。
万幸,这墨条不丢人,自己都没试用就送给了沈濂。
方五娘给她续了杯焦麦茶,见她对着墨条出神,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旁边的桌子。
秦怀谨把墨条搁回盒子里,找方五娘拿了纸笔,沾着驱蚊墨水开始写字。
她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
监学官的人选要尽快定下来,沈濂那边已经递了话,盛采南那边松了口,礼部不会有阻力,但还要做得足够漂亮,让整个国子监的体系可以顺利运作,她必须找个绝对靠谱的人。
秦少语现在是倒了,他的人会流向何方,还没有定数。
现在除了四皇子远在他国当质子,其他皇子可都已经在京城。
秦怀谨立刻划分出人员,多人轮番上岗,去死死盯住几位皇子的动向。
秦昊苍整日游手好闲,没什么正经事,但临近他生辰,保不齐有什么小动作,派三人轮换盯着即可。
秦铭珏心思重,搞事情第一人,必须有人时刻紧盯,派上五六人也不嫌多。
若不是她的资金没有富裕到可以闭眼花的程度,她都想两两一组,覆盖一整日的所有时刻。
秦少语没办法参政,但他曾今的部下肯定会有所行动,也是需要找两三人盯着的。
也不知自己私宅的那些个姑娘加起来有没有这么多人,若当真不够,她身边的暗卫就撤了吧。
提前预判到对手们要对她动手的话,暗卫们也能不用工作的。
想归想,她没直接写下来,而是改成了让人每日督促自己练功,务必保证自己可以遇到任何危机时,能够自保。
就这么粗略估算了一下,秦怀谨的兜里又一个子不剩了。
但好在今日她时间充裕,还能想想更多的赚钱法子。
整整想了一下午,铺子里的客人来了去,去了来,整整换了好几批客人,秦怀谨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赚钱项目。
不是没有可以赚钱的,而是她想到的那些只适合在她过去的那个时代。
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兵荒马乱的饥荒年,缺的最多的是粮食。
这又是她最弄不明白的部分。
她出生在城市,早就没了农田庄稼地,总能看到新闻里报导粮食亩产增收的消息,她也总感叹发展的迅速。
万万想不到的是,她会沦落到这个时代,而她又恰恰不知道怎么让粮食增产。
为数不多知道的一点种植小知识,却都只能用在特定的气候地理位置。
正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早已罗列好的目标——给陈茵报仇。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赚钱,皇贵妃还能不知道了?
她直接照猫画虎,加上点自己在现代学来的手段,把皇贵妃的产业都吞并下来,应当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