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没傻到自己去调查皇贵妃卫玉姚,而是在自己想好计划后,让白芷准备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糕点。
甜口的两样,咸口的也两样。
别看甜咸各两款,她在这其中还夹杂了点脑子的。
甜的也好,咸的也罢,都是一种现吃,放久了会坏的,和一种适合储存,可以吃上很久的。
此外铺子里报的上名字的茶水,她都让白芷包了一份原材料。
拿到之后,只需要加水煮开就可以享用。
除了白芷这里的部分,陈茵那也没能休息。
她足足写了三张纸的药材,让陈茵按照步骤做成成品给她,方子继续留在铺子里,往后有客人需要,也可以卖。
她的重视程度比先前见沈濂时还要隆重很多,导致连帮她准备东西的两人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秦怀谨看她们的架势,索性端起了架子,轻咳两声后说道,“本王离宫独居多时,甚是想念母妃,特带些吃食看望母妃,可有意见?”
白芷和陈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拉长了调子,“没——有——”
尾音拖得老长,手里的活计却一刻不停。
两人做完最后的清点,又帮着福顺把东西搬到马车上,一通忙活完已经天黑了。
好在秦怀谨没打算今日去,让大家今夜准备,也不过是方便自己明早不用刻意早起。
得知她的想法后,几人恨不得将马车上的东西全拿下来。
翌日早朝,秦怀谨站在队列里,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永平帝在上面说着什么灾区重建的进度、什么户部拨银的数额,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努力睁了睁眼,又缓缓阖上,脑袋微微往下点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反复几次,准备放弃挣扎。
身后的沈濂实在看不下去了,借着笏板的掩护,伸手在她后背上戳了一下。
秦怀谨一个激灵,脊背瞬间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御阶上那只铜香炉,像是在认真聆听圣训。
实际上的她,思绪早已飘到皇宫外了。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她穿过宫道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福顺已经拎着昨夜准备好的糕点、茶包和药材,在墙边等她了。
二人一同往安良殿走去,到了侧门,她让福顺在门外等着,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跨进门槛。
林巧正在窗下抄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手里那堆东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母妃,儿臣来看您了。”秦怀谨把糕点一盒一盒摆上桌,甜的咸的铺了半桌,又把茶包和药材包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林巧放下笔,没有看那些东西,只是端详了她片刻,目光从她眼底的青灰一路扫到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朝服。
“可还适应?”林巧眼底的心疼慢慢化开,秦怀谨正把最后一包焦麦茶往桌上搁,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
闻言也只是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有什么不适应的,不就是站着听人吵架。”
林巧把抄经的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示意秦怀谨坐下。
“你若是不适应,不必勉强自己。母妃在后宫这些年,虽说不得宠,但日子过得不差,皇后和皇贵妃也不敢明着为难我。你若是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母妃有办法让你从这趟浑水里脱身。”
秦怀谨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若不是她的脑海里有原主的那些记忆,她定然会把林巧此时说的话当真,觉着她真的很为自己考虑。
真为她考虑的话,又何必让她女扮男装度过前半生。
如今她也真的想要夺权了,又告诉她这些。
林巧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充斥着关心,“你从小就不爱争,母妃知道。如今忽然站到朝堂上,接连办了两个案子。可你想过没有,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秦怀谨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巧,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笃定。
“母妃,儿臣不是为了争宠。秦少语倒了,秦昊苍撑不起来,秦铭珏心思不正。儿臣不站上去,难道等着他们把这个朝堂折腾垮吗?”
林巧看了她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她的肩头挪到了案角,她才缓缓垂下眼,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你既然想好了,母妃不拦你。”
秦怀谨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巧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心疼得藏不住情绪的人不是她。
她以为自己过了很久,已经淡忘了。
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眼前这个,全新的女儿了。
但事实是,当她看到秦怀谨眼底的疲倦,听到她要继续夺权,想到她接连啃下的“硬骨头”,心就莫名被揪了好几下,弄得她生疼。
原来,她只恨女儿不争气,恨她不好好走自己帮忙铺好的通天路,恨她懦弱胆小……
现在,她只盼女儿好好活着。
“皇贵妃在宫外的产业大多集中在东市,最大的是那家绸缎庄,占了半条街。她在后宫经营多年,钱财上从不缺,你若是想从她的铺子入手,不必正面冲撞。我听说那家绸缎庄对面有间铺子正在转让,前几日就盘下来了,地契钥匙拿好。”
林巧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无奈之意。
秦怀谨接过地契,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看着林巧,眼底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林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小瞧了的不满,“怎么,你以为母妃在这后宫里只会抄经?”
秦怀谨张了张嘴,难得接不上话。
她确实没想到,她以为林巧的情报网顶多是能从宫女太监嘴里打听些消息,以及让宫女太监等等在宫内的人帮她点小忙,没想到连东市的铺子都能提前盘下来。
这可是真金白银,不是一句“我认识几个人”就能办到的事。
林巧看她那副难得吃瘪的表情,放下茶盏,“你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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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做的事,母妃都知道。母妃在后宫这些年,比不上皇后和皇贵妃那般张扬,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巧说的不是假话,原先没把这些告诉秦怀谨,是因为她从未在自己这个女儿身上看到野心。
自己就算把这些都提供给她,也不见得能看到什么水花,甚至还可能毁了她多年来的经营。
秦怀谨把地契仔细折好,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母妃。”
这次,是真心的。
无论先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她都始终没在林巧这看到一点血脉亲情。
现在看到了。
并非她见钱眼开的得到了地契,才开始说这样的话。
而是实打实的,她在林巧的眼睛里读到的。
这是沈自清那学来的本事。
“谢什么。”林巧垂下眼,重新提起笔,“铺子是给你了,但后面的路你得自己走。皇贵妃不是秦少语,她背后站着整个卫家,你动她的钱袋子,她不会善罢甘休。母妃能帮你挡一次,不能帮你挡一辈子。”
秦怀谨重新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她知道林巧说的是实情,皇贵妃卫玉姚能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靠的不仅是永平帝的恩宠,还有卫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禁军里有人,御史台里也有人,连户部都有她娘家的人。
动她的绸缎庄,等于在卫家的地盘上插旗,对方绝不会坐视不管。
“放心吧,我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秦怀谨把地契揣进袖子里,又陪林巧说了会话,起身告辞。
若不是拿人手软,秦怀谨恨不得碰到地契的那一刻,就飞到铺子里,看看铺面情况。
她刚和福顺走到马车前,就瞧见一陌生的面孔从她的马车上走下来。
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身形精瘦,颧骨很高,直勾勾地盯着她。
秦怀谨脚步一顿,下意识把地契重新揣进袖子里。
这里可是皇宫,又是谁要跟她动手啊!
她左顾右盼许久,只有高到看不见顶的宫墙,和深不见底的官道。
她的暗卫应当没办法来救她了。
“怀王殿下,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一叙。”
秦怀谨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将对方的站位快速扫了一遍。
精瘦身材,下盘极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没有暗卫,福顺也没学过武。
她今日还能见到母妃给的铺子吗?
“你家主子是谁?本王今日没空。”
她侧身要走,那人脚步一错,又挡在了她面前,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息。
“殿下还是去一趟的好。”那人语气依旧客气,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秦怀谨见他架势,妥协道,“去,去,去。”
一个个的都拿她当软柿子捏,请她就好好请嘛,干嘛都不报家门就想着她过去,还一言不合就要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