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祭司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杀机?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句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话:“他们是侵土之贼,尽数诛绝,片甲不留!”
英灵们闻声暴起,粗腿蹬地,如溃堤洪流奔向秦军。整片荒原顿成震颤的鼓面,沙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仿佛千万头狂怒的野牛正踏碎大地而来。
王阳策马疾驰,双臂高举,左右挥动——那是撤退的手势。远处副将抬眼瞧见,当即整队调度,秦军开始井然有序地后撤。他们也看见了追在杨玄与王阳身后的那群疯魔般的维京巨人。
但人太多,撤得太慢。若无人断后,这支队伍怕是要被活生生碾进黄沙里。
杨玄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蓬灰土,旋即调转方向,独自立于风口浪尖,直面那滔天人潮。
大祭司瞳孔骤缩,几乎不敢信——竟真有人敢以血肉之躯,拦一道奔涌的英灵之河?
“殿下,我与你同生共死!”王阳的声音破风而至。他本已奔出数丈,见杨玄勒马回身,毫不迟疑,反身纵马折返。
……
杨玄侧首望去,目光灼热。无需多言,王阳的赤胆忠心,此刻已刻进每一寸风沙里——无论刀山火海,他永远站在杨王身侧。
“龙虎营,刘老三,报到!我营上下,誓与杨王殿下同生共死!”
一道浑厚嗓音紧随其后炸响。
杨玄抬眼望去——是个九尺高的汉子,胡茬如刺,脸上沾着灰与汗,可一双眼睛烧着火,烧着豁出去的决绝。
大汉背后,正是龙虎营——王阳此前亲自挑出的精锐,个个都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卒。他们眼神发亮,浑身绷紧,能与大秦武神并肩而战,是刻进骨子里的荣光;纵然今日横尸此地,亦无半分悔意。
“开战!”
杨玄再不迟疑,转身便冲,身后龙虎营如铁流奔涌,直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维京英灵。
“刘队!盾手快撑不住了!”一名龙虎营士兵边退边吼,声音撕裂在喊杀声里。那些维京英灵一记重击砸在盾面上,震得人臂骨发麻;更糟的是,他们不死不休,喘息都不带停。
“靠向杨王!”刘老三话音未落,已将刚刺穿的英灵随手甩开。那具躯体刚触地,又猛地弹起,喉间还插着半截断戟,却已摆出搏杀架势。
可他还没站稳,就被龙虎营的“乌龟”碾了过去——不是战阵名号,是实打实的踩踏。士兵们踏着沉重步子,噔、噔、噔,从他身上一列列压过。最后那人靴底离地时,那英灵胸口已深陷泥中两三寸,连肋骨都塌了进去。
刘老三眼角一跳,瞥见左前方有道身影正挥剑死战——是王阳。
他衣甲尽裂,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上积了小小一洼。伤口翻着白肉,血流得又急又哑,像漏了底的陶罐。再打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斧劈开,要么被血放干。
“去护王副官!”刘老三吼完就往前推人,没半点犹豫。杨玄那边,他们信得过——大秦武神的脊梁,岂是几把战斧就能压弯的?
王阳早到了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本能吊着命,才让那双抖得不成样的手没松开刀柄。虎口豁开一道深口,血珠顺着刀脊滑下,滴答、滴答,砸在自己脚背上。
第几个了?
他忘了。只记得每次砍倒一个,对方倒下又立起,像割不完的野草,像打不散的雾——斧头劈进血肉,血溅出来,可转眼又有人补上空位,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戳破了一层水皮。
脑子沉得像灌了铅,身子疼得发木,连抬眼都费劲。意识在明灭之间晃荡,稍一走神,战斧的呼啸就会贴着耳廓刮过去——那是死神擦肩时带起的风。
四周维京英灵围成一圈,不动,不躁,只盯住他。像猎人盯住最后一头孤狼。他们敬勇士,所以出手必是绝杀;多挥一斧,反而是对对手的亵渎。
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王阳恍惚看见远处盾阵疾驰而来,“秦”字在盾面灰烬里若隐若现,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可太远了……远得他连再挪一步的力气都没了。
“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念头一闪,耳边已是斧刃破空的尖啸——那声音冷硬、干脆,不容商量。
“还没跟殿下喝过酒呢……真可惜……”
他闭上眼。眼前却浮起旧日光景: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殿下,被他一眼认出;随后是千里奔袭,是血洗李守密谋的那一夜……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可身上不疼。
因为挨这一剑的,是正抡斧劈向他后颈的维京英灵。
“收兵。”
杨玄一身袍子早烂成布条,长剑抽离时带出一串血线,他顺势一脚踹飞尸身。
恰在此时,龙虎营龟甲阵轰然合拢,将杨玄与血泊中的王阳严严实实裹进阵心。
“殿下,怎么走?”刘老三嗓子发紧,盾阵边缘已有士兵腿软跪地,再拖片刻,阵型自溃。
“往东。”杨玄开口,声不高,却像铁锤砸进青石缝里,纹丝不动。
他早就在看——东侧山坳处,英灵阵列稀疏,缺口虽小,却像一张未合拢的嘴。
“大部队呢?”刘老三追问。
“稍后跟他们会合。”杨玄左臂托住王阳,右腕一沉接住刘老三递来的长戟,顺势朝阵外横扫刺出。那柄大秦长剑早就在混战中崩断了刃口,连剑身都裂开几道深痕,再没法握在手里。
“清楚了。”
龟甲阵稳如磐石,笔直向前推进,硬生生在敌群中犁出一道血槽。几个维京英灵刚扑到阵前,就被杨玄手中长戟贯穿胸膛,钉死在原地,再难撼动持盾手半步。
不到半炷香工夫,阵列便越过了乌云投下的暗影边界。奇的是,那些嗷嗷嘶吼的维京英灵竟似被无形绳索捆住,一步也不敢踏出阴影——仿佛那道明暗交界,就是他们不可逾越的生死线。
脱险之后,杨玄缓步走出龟甲阵。阳光毫无遮拦地泼在他肩头,而阴影里那些英灵只能瞪眼干嚎,活像被铁栅栏困住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