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陆主城内,一位身着金线织就华袍、头戴沉甸甸王冠的老者端坐于纯金铸就的王座之上。纵然年逾古稀,眉宇间仍透出当年劈浪斩敌的悍气。一道刀疤自右额斜贯而下,狰狞却压不住通身威仪——唯有沉得住气、豁得出命的人,才入得了他的眼。
“国王陛下。”一道身影从王座侧后幽暗处无声浮现,似影子活了过来,又似毒蛇悄然昂首。来人正是李守,当年授意李华谋逆之人。
“又出什么事了?”维京之王漫不经心地答着,顺手抄起案上果盘,几口扫尽。他腰腹已显臃肿,登基多年,罗洛大帝早觉臂膀发软、呼吸短促;终日醉卧,连握斧的手都微微发颤。
“禀陛下!大秦军踪,已现于帝国南境。”李守垂首回话。短短一年,他凭手腕与心机,已跃居权臣之列,仅逊于大祭司与国王本人。
“什么?!还不快去拦!”罗洛大帝醉眼乜斜,随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汁水迸溅,“该死的大秦人……竟敢挡我的路!”话音未落,他猛拍案桌——轰然一声巨响,整张橡木长案应声裂作两截。
在他眼里,大秦疆土本就是他赢来的战利品。自从李守第一次向他描述那片沃土、那支强军、那座巍峨宫阙,他夜里就再没睡踏实过。若能重回三十岁,他定要亲自披甲,第一个踏碎函谷关的石阶。
“陛下,大秦的江山,迟早是您的。”李守声音低沉,“只需设法,将杨玄困在此地。”
“武……神?哪来的武神?天下武神——只我一个!”罗洛大帝已伏在桌上酣然入梦,喉间咕哝着含混不清的呓语。
李守转身欲走,脚步一顿,又回望一眼。那个曾单枪闯敌营、赤手搏熊罴的维京第一勇士,如今只剩一身酒气与浮肿。谁又能想到,权柄这把钝刀,竟能把最锋利的刃,生生磨成朽木。
天色骤变。黑云翻涌如墨浪,直扑杨玄所率大军而来。银白电光在云腹中嘶鸣炸裂,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狂风卷着冰碴抽打人脸,呜呜作响,似群狼围猎前的齐吼。
秦军踏着北欧广袤平原行进,在杨玄与几位将领率领下,一路穿林越坡。此处地势开阔,极目远眺,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殿下,”王阳紧随杨玄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咱们离那座城,是不是不远了?这几日,已有七八个兄弟闹起了水土不服。”
那些闹水土不服的兵士,若不是随军郎中日夜照看,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王阳和杨玄商量后,索性把几个症状明显的留下,安排在战船里值守。既稳住了船舱安全,也让这些扛不住远征劳顿的弟兄缓口气。
“再往前两里,就到了。”杨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些天,他早已把每张面孔、每个名字刻进心里——这帮大秦儿郎,他一个都不能丢。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一名斥候飞奔而回,甲胄未卸,额角沁汗,神情紧绷,显然有要事急报。
“殿下!前方发现一队守卫,正朝我大秦方向行来!”
“辛苦了,先下去歇着。”杨玄挥退斥候,随即唤来王阳与阿鲁尔。
“殿下召我,可是有急务?”王阳心中有数——若非紧要关头,杨王从不轻易点将。
“你即刻领右翼队伍待命。稍后看我手势:两指并出,便全力压上;一指竖起,立刻收兵后撤。可清楚?”杨玄目光如钉,直视王阳。
“明白!”王阳脊背一挺,抱拳应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直奔右列阵前。
他刚走不久,阿鲁尔便匆匆赶到,两人一前一后,竟似约好一般错开脚步。
“杨王!”阿鲁尔甫一近前,便欲单膝跪地,杨玄伸手托住他臂弯,止住了礼数。
“贝尔此人,你了解多少?”杨玄开门见山,语气熟稔,毫无客套。
“贝尔?”阿鲁尔眉峰微蹙,略一凝神,才缓缓道:“听过些,不算多,但也不算全然陌生。”
“细说。”杨玄语速加快——战机如沙漏,漏一粒,士气就松一分。在这异乡多滞一日,将士们心头的底气便薄一层,心怯了,刀就钝了。
“贝尔心狠手辣。抓到俘虏,必极尽羞辱之能事,折腾到兴尽为止。后来北欧渐入太平年景,他仍不甘寂寞,街头巷尾随意掳人,只为寻个‘乐子’。”
话音未落,旷野尽头忽起一声苍凉号角,穿透风沙,直刺耳膜。
一名虬髯男子立于高坡之上,面如刀削,目似鹰隼,死死盯住杨玄——不用问,正是贝尔。
他身后亦列着一支队伍,人数不输大秦,黑压压一片,斧刃映光,刀锋泛寒,人人蓄势待发。
杨玄策马而出,踏前一步。内功沉厚,心定如磐,何惧这蛮横维京巨汉?对方亦毫不示弱,贝尔大步上前,站定阵前,目光扫过杨玄,满是轻蔑与憎恶。
忽然,杨玄抬手——两指赫然伸出。
蹄声骤起,如雷贯地,尘烟滚滚。大秦铁骑自侧翼暴起突袭,吼声震野,恰似一头挣脱枷锁的怒牛,轰然撞入维京阵中!
“呸!这群该死的大秦人,竟敢设伏?!”贝尔啐出一口浓痰,破口大骂。
在他眼里,真汉子只该堂堂正正对砍。可战场岂是擂台?胜者生,败者亡,哪来那么多规矩可讲?
“全军——冲锋!”
杨玄一声断喝,声浪劈开长风,全场皆闻,如钟鸣鼎沸,摄人心魄。
话音未落,他足尖猛跺地面,碎石迸溅,身形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撕裂空气,嗡然作响,直扑敌首!
“来得好!”贝尔心头一热——方才偷袭的是你,如今敢正面硬撼,正合我意!他早盘算过千百遍,该如何在杨王面前扬威立万。
巨斧挟风劈下,轰然砸地,只劈起一团炸开的黄土。斧刃落空,贝尔心头一凛,不敢迟疑,反手抽出腰间长剑横于胸前——那招能穿心夺命的诡异指劲,他可半点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