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递至杨玄掌心,刹那间蓝芒迸射,如星瀑倾泻,照彻整片荒原。
杨玄解开腰间锦囊,取出那枚戒指。金龙盘绕,鳞甲纤毫毕现,通天教主初见时便叹其工巧;两粒红宝石嵌作龙目,在月色下流转着微醺般的光。
戒指一触石子,三块石头顿时炽烈如燃,光芒层层叠叠,愈演愈烈——最后竟盖过天上明月,天地之间,唯余这三点幽蓝,灼灼生辉。
“石头从哪儿来的?”杨玄盯着那光,语气沉了下来。若二者毫无干系,他宁可不信这世间还有因果二字。
“殿下……”格鲁尔夫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先前谈的那桩交易……”他递出石头,本就是为把话说进实处。机不可失,此时不推一把,良机便如流沙般从指缝漏尽。
维京人向来被传作莽撞无谋,其实不然。族中不乏心思缜密者,只是尚武之风太盛,诸神、烈酒、狂战才是主流;至于细密心思,寻常人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边角料罢了。
“好。”杨玄应得干脆利落。
说到底,即便格鲁尔夫两手空空,他亦未必攻城——但凡肯护百姓周全的守城人,杨玄向来高看一眼。
可他万没料到,自己随口一慑,竟真撞上了寻觅已久的线索。那戒指,他闲时常翻看,查典籍、访故老、翻旧档,皆无所获。
今日,答案却踏月而来,径直叩响了他的门。
“这石头……是我祖父留下的,他是部族里的祭司……”格鲁尔夫见杨玄点头,肩头微松,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当真不知?”杨玄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却刺骨。若仅他爷爷知情,那便是将他杨玄当傻子耍——谁敢哄骗杨王,下场只有一条:死。
“不、不敢!”格鲁尔夫额角沁出冷汗。他清楚得很,一个边陲小城主若胆敢欺瞒杨王,别说求饶,连整座城池都会被大秦铁骑碾成齑粉。
杨玄不再开口,只盯着他,目光如刃,静等下文。
夜风微滞,一钩残月悬于天幕,清辉倾泻而下,似一匹冷银织就的薄纱。三人身影被月光割开,各自立于一方,遥遥对峙,恰如鼎之三足。
“地图上标着一处,字是大秦篆体写的。我粗通些文字,因此认得出这枚戒指的来路。”格鲁尔夫垂首,声音放得极轻,“图,就埋在我们脚下这层土里——现在便挖吧。”
杨玄闻言,朝阿鲁尔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退开,直至距他五四丈远,才停下脚步。
见他们站定,杨玄盘膝坐地,闭目凝神。真气自丹田而起,徐徐游走于十二正经之间,不疾不徐。数息之后,他双目骤睁!
右手猛然贯入方才格鲁尔夫立身之处,五指如钩,狠力一掀——
“轰!”
泥土炸裂,碎石迸溅,尘雾腾空。一只木盒的棱角赫然露了出来。杨玄俯身拾起,拂去浮尘,略一怔:盒盖竟无锁扣。他指尖一推,盒盖应声而开。
内里静静躺着一轴泛黄古卷。
“又是地图?”杨玄摇头苦笑,仿佛命中注定与这方寸纸帛纠缠不休——上辈子,怕是把地图撕了太多回,这辈子才总被它缠住脚跟。
他屏息展开卷轴。纸页脆硬,稍一触碰,便簌簌抖落灰屑。
借着冷月与三块测灵石幽微的光,图上纹路清晰可辨:墨色浓重,近似干涸血迹,凑近时,真有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扑鼻。山势嶙峋,路径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令人目眩。
但杨玄只扫一眼,便锁定了其中一条线——线上绘着一枚戒指,形制、纹路,与他掌中之物分毫不差。
“待得空闲,非亲走一趟不可……”他逐寸细看,将每道折转、每处标记尽数刻进脑海。
“杨王?”格鲁尔夫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玄抬眼。
“若您欲赴奥斯陆主城,我倒有一条隐秘路径,可避耳目。”格鲁尔夫上前半步,附耳低语。风势正紧,枝叶哗哗作响,话音刚落,便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杨玄听完,略一沉吟:“照你所说,贝尔治下的城池,早已内外交困?”
“正是。”格鲁尔夫神色黯然,“百姓苦贝尔久矣。李守入北欧之后,各城彼此猜忌日深,如今已是刀兵暗伏,势同水火。”
“回城再议。”杨玄说完,转身便走,衣袍掠过荒草,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杨玄携阿鲁尔辞别格鲁尔夫,登船返程。
十余艘大秦战舰始终蛰伏于维京城邦侦哨之外,未露丝毫踪迹。将士们在甲板上翘首以盼多时,忽见杨王身影立于船头,霎时间,震天欢呼轰然炸响。
“诸位,请肃静。”
杨玄并未回舱,径直踏上主舰最开阔的甲板。内力沉入喉间,声如洪钟,字字清晰,稳稳送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北欧的卑尔根。这一路绝非坦途,险象环生——若有人此刻想打道回府”,我绝不会责备半句。”
台下大秦将士肃立如松,无一人垂首、无一人退缩。早前被克拉肯惊得失魂落魄的那批人,早已随商船折返大秦,估摸着此刻正坐在咸阳宫里,听秦王亲自问话、受热酒款待呢。留下的,全是筋骨硬朗、心志如铁的精锐。
“好!”杨玄望着眼前这支队伍,心头一热。他转身朝船长室走去,步子未停,只撂下两个字:
“启程!”
卑尔根离格鲁尔夫那座小城并不远。战船在格鲁尔夫城补足粮秣、整修器械,三日不到,便已驶抵北欧海岸,稳稳泊于一片开阔沙滩前。
王阳一声令下,士兵们鱼贯而下,动作利落、次序分明,像潮水退去时沙粒归位那样自然。转眼间,所有人双脚踩实了这片陌生土地——靴底陷进微凉的沙土,方阵已列得齐整如刀切,静候杨玄号令。
杨玄摊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南部山丘与林地交界处,辨明方向后,抬脚便往贝尔辖治的卑尔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