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响撕裂长空，久久不散。那是锋刃劈入朽木时，木料不堪重负、寸寸炸裂的闷响。
维京战船甲板上，木屑翻腾如雾。那一击之威，竟将整块厚实船板震成齑粉，簌簌飘散于风中。
“好霸道的力道！”杨玄早已跃开原地。方才立足之处，赫然塌陷出一个深坑——正是狂战士首领巨斧劈落所留下的印痕。
首领从容自坑中抽出战斧，斧刃未滞，木屑未沾，仿佛那斧子本就该劈开一切。
“小老鼠……该死的小老鼠……”他操着生硬的秦语，词句磕绊，反反复复，只蹦出这几个音节。
或许，正因狂化已蚀损神志——肌肉愈盛，思虑愈薄。
杨玄右脚猛然踏地，足下青砖迸裂，身形沉稳如磐石，直面巨影，只吐一字：
“来！”
“这人莫不是想用血肉之躯硬接首领一斧？”一名维京海盗压低嗓音，侧身对同伴低语。
“蠢得离谱！”同伴嗤笑。在他们眼里，纵使杨玄先前踏刃滑行、身似神降，此刻面对狂化后的首领，也不过是蝼蚁扑火，自取其亡。
话音未落，战已骤起。
首领见杨玄迎面而立，心头狂喜——今日必是奥丁赐福之日！竟真有不知死活者，敢以凡躯直撄其锋！
狂化虽扰心神，却未削尽战意。狂战士从非莽夫，更懂如何驭力、控势、杀人于毫厘之间。
“噔！噔！噔！”
率先发难的，竟是看似单薄的杨玄！
他足尖点地，轻功催至极致，疾掠如电。风在他耳畔嘶鸣倒退，整个人恍若一道白虹，贯破长空！
“呼——呼——”
首领凭多年搏杀之觉，瞬息判出杨玄此击必取右腹！手中一人高的维京战斧应声抡开，快如旋轮，卷起狂飙烈风！
气流暴烈旋转，稍近者便被裹挟向斧刃。旁观海盗纷纷后撤——谁不知，这招曾将两头山岭灰熊当场绞碎！
可杨玄不退不避。右指倏然并拢如剑，凌空一点！指尖所向，狂风骤止，一圈静域悄然浮出，风息、尘落、万籁俱寂。
“这是何等神术？莫非他是北境大祭司？”
维京海盗们瞠目结舌，不敢眨眼。停风？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叫人一口饮尽沧海。
“嗯？”首领喉间滚出一声低哼。他引以为傲的杀招，竟被这瘦削男人随手破去！本能驱使下，他横转斧柄，木杆精准封向杨玄下一步突进的方位。
“嗤——”
谁也没料到，杨玄的指尖在距目标仅寸许之际，骤然变向——像被无形之手猛拽一把，倏然斜掠，自左肋下方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刺入，直抵心口前皮肉，却戛然而止，未进分毫。
首领怒吼抡斧，斧柄挟风砸向那根手指，想将其碾碎于半空。可斧影未落，人已迟了半拍。
“破！”
一字出口，如惊雷炸裂。杨玄指端内劲奔涌而出，如千钧铁锤轰然砸向首领胸前——正对心脏！那蓬勃鼓荡的劲力，瞬间压住血肉之下狂跳不止的心房。
围观的维京人耳中先是一声脆响，“啪叽”似熟果爆裂；紧跟着，闷雷滚过甲板。
狂战士首领仰面栽倒，双目圆睁，喉头抽动两下，再无气息。船板震起一片灰雾，久久不散。
“成了！”杨玄心头一松，脚下毫不停顿。趁敌阵尚陷于死寂震愕，他腾身而起，足尖连点数颗惊惶抬头的颅顶，踏浪般掠回大秦战舰。
打完就走，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天佑我大秦，武神万岁！”
“武神万岁！”
“愿我大秦千秋永固，武运昌隆——！”
王阳率先高呼，将士们齐声应和，声浪翻涌如潮。维京战船上哭嚎未起，这边已是山呼海啸，悲喜两重天。
杨玄轻盈落地，衣角未扬，甲板却似被雷霆劈中——欢呼声劈头盖脸砸来，震得桅杆嗡嗡作响。士兵们仰首凝望，眼里映着火光，也映着星光，更映着一个他们此生难及的背影。
孤身闯营，取上将首级如探囊；脱身而返，踏敌阵若闲庭信步。此等事，哪怕只做成一件，名字也能刻进史册三百年。
“咳。”
一声轻咳，全场骤静。风过海面，裹着咸腥扑上脸颊。
“弓箭手，听令！”
杨玄开口，声音却如铜钟撞响，十里可闻。不仅十几艘秦舰上的兵卒字字入耳，连海关瞭望台、维京残船上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放火箭！”
武神号令既出，无人敢滞。弓弦急响，箭镞裹油引火，离弦即燃，万矢齐发，化作一道倾泻而下的赤色洪流，直扑维京船队。
此前不敢轻用火箭，是因狂战士首领尚在，调度有度，泼水、盾挡、跃避皆成章法。如今主帅暴毙，群龙无首，阵脚全乱，正是火攻的黄金一刻。
火舌舔上船板，眨眼燎原。维京战船霎时沦为烈焰炼狱——黑烟滚滚，焦臭弥漫。有人扑通跳海，有人满地翻滚却灭不掉身上鬼火，最后蜷成一截乌黑硬炭，静静躺在甲板余烬里。
……
火光烧穿暮色，半边天幕赤红如血，与西沉的残阳交缠，诡艳得令人心悸，仿佛苍天垂目，已为维京写下终章。
忽地，一艘不起眼的维京小船火势骤熄。船身竟泛起幽微蓝光，在周遭一片赤红中，冷得刺眼，亮得瘆人。
……
“这……”杨玄瞳孔微缩，盯住那抹蓝光，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一位银发如雪的老者缓步走上甲板。欧式面容，粗犷身形，与寻常维京海盗并无二致——唯独脸上绘满漆黑图腾，密密匝匝，透着古拙寒意。他掌中托着一枚小石，浮空悬停，石面刻满扭曲符文，火焰一近便自动溃散。
老者闭目低诵，音节古老晦涩，似自远古冰川深处传来。随即，他将石子向上一送。
小石升至船队正上方，猛然爆亮！光如液态银汞倾泻而下，瞬息覆盖所有维京战船，连海面都泛起粼粼蓝晕。
“杨王，快毁那石头！”
李斯丞相疾奔至船舷，声音撕裂风声，几乎破音。
“莫非……李斯丞相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