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刚解，那人转身就蹽，一步不敢多留。朱雀使正窝着火，谁撞上谁倒霉，说不定抬手一掌，就送你去阎王殿讨个清静。
不多时，其余三位圣使已立于房中。青龙使须发皆白，身板挺如松柏，气场沉得压人；白虎与玄武则生得浓眉阔口、筋肉虬结，光站着就透着一股莽劲。
“朱雀，究竟出了何事？”
朱雀使咬牙道出始末。三人听完，脸色齐齐一沉——能把朱雀使制得动弹不得、还捆在床上当活靶子的人，修为该是何等骇人？
“刻不容缓！立刻赶往古龙城，面禀城主墨渊！若来者心怀叵测，整座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四人毫无异议。他们守四象城，根子就在墨渊身上；如今祸水已漫至古龙城下，哪还有心思在此干耗？
四骑绝尘，直扑古龙城。入城后即赴府衙，将事由原原本本禀与城主墨渊。此人身高九尺，眉骨高耸如刀劈，一双眼扫过来，寒气直透骨缝。
“把朱雀使押下去，锁进水牢。未得本座手谕，谁放人，谁陪葬。”
连青龙使垂首噤声，半个字不敢辩。
“人既已进城，给你们五日——掘地三尺，也得把这厮揪出来。逾期未果？提头来见。”
此时，杨玄已悄然混入古龙城。此城之盛，远超所想：街市喧嚷，货摊连绵，孩童追闹于青石板间，整座城如一头酣睡的巨兽，安稳又厚重。
“让开！城主府办案！闲人退避！”
一队铁甲卫卒呼啸而过，直奔东城门方向。未及喘息，后头又跟上几拨人，个个手持画像，逢人便问：“见过此人没？”
方磊侧身一瞥，心头咯噔——画上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前脚踏进城门，后脚通缉令就贴满街巷。难怪城门口重兵盘查，原来早盯死了他。
杨玄在人群中缓步穿行，专挑檐角阴影处走，可刚绕过茶肆，忽觉左右街巷人影攒动——城主府的人竟分作两路，自两侧夹逼而来！前后皆是黑甲，一张张面孔正逐个对照画像，不出片刻，就要轮到他。
他仰头一望屋顶，正欲纵身跃起，手腕却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跌进旁边一家铺子。
回身定睛，竟是天强！他暗吸一口凉气——幸亏没腾空，否则轻功一露，当场就得暴露。
“你怎逃出来的？还捅出这么大娄子？”天强压低嗓子，“全城都在传‘强敌潜入’，画像都贴到茅厕墙上了！我瞄了一眼……嘿，那‘强敌’，不就是你？”
“这事往后我再跟你细说，眼下得先撤，找个稳妥地方落脚——我可不想再跟他们碰上。”
“跟我走。”
天强一把拽住杨玄，从后门闪身而出。他们在天龙城有处老据点，虽不起眼，却足够隐秘。杨玄是他亲自带进来的，如今捅出这么大娄子，悦来客栈的日子怕是难过了。虽说客栈扎在沙漠腹地，那些人一时不敢硬闯，但粮草、药材、消息往来，全靠天龙城中接应。天强心里直打鼓：回去怎么向千宛如交代？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处据点藏得深，连城主府的耳目都还没摸到边。
“来，说说，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告诉你，你先别急着吃惊。”
杨玄清楚，这事早已捂不住。他索性把底牌摊开——身世，来历，全盘托出。
“天强，你听过‘大秦杨玄’这名字吗？”
“你……是大秦人？杨玄？杨玄？”天强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眉头越拧越紧，“这名字熟得很，可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你、你是……大秦战神杨玄？！”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像见了活物显圣。前几日还当他是悦来客栈里一个跑堂的伙计，哪想到竟是那位跺一跺脚、八方震颤的杨玄！
“你真是……大秦武神杨玄？”天强声音发干，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
“上次夜里那场截杀，是不是有人暗中出手帮了你们？”
这话一出口，天强脑中“嗡”地一响——对了！那个背影！瘦削却挺拔，出手干脆利落，和眼前这张脸隐隐重叠。当时他还纳闷：荒漠深处，哪来的这等高手路过？
“你既然是大秦战神，为何不亮明身份？偏要在悦来客栈当个杂役？”
“千宛如手里攥着要紧的东西。而且……我另有打算——想把悦来客栈，正式纳入大秦治下。”
天强沉默良久。杨玄也明白，一下塞这么多事过去，谁也得缓口气。再说，悦来客栈的事，终究是千宛如说了算。
“客栈的事，你回去自己跟大姐谈。咱们在沙海里搭起这摊子，不容易。她肯不肯点头，真不好说。归入大秦固然是好，可往后，怕就再也扎不下根、立不了脚了。”
杨玄也想过——若把悦来客栈设为据点，确是对千宛如不公；可换个活法，兄弟们不用再刀口舔血，日子也能喘口气。
“这些，等出了古龙城再议。你可想好了，怎么走出去？”
“这座城，困不住我。我倒想见见那位墨渊城主——能把古龙城守得滴水不漏、百姓安居，这份本事，值得学。”
“你疯啦？墨渊可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全城太平，靠的就是他镇着！没他坐镇，早乱成一锅粥了！”
“古龙城的事，你别管。守好这儿，等我招呼。我这段时间都在外头晃，你别露面——你现在怕也是通缉榜上有名。赶紧传话给悦来客栈所有人：最近谁也别出门，尤其别往天龙城方向凑。”
天强点头。他心里透亮：自己跟杨玄一道进城，如今再冒头，等于把脖子伸进套索里。
杨玄记牢据点位置，转身就走。他心痒难耐——这古龙城，究竟藏着多少门道？竟能引动四象城守护者亲临？
他稍作收拾，指尖抹过脸颊，易容如换皮，顷刻换了副面孔。
大摇大摆走上街，茶馆、酒肆、客店——消息最旺的地方，从来就在人声鼎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