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使,请看身后。”
他这才偏头——杨玄正抬眼扫来,目光撞个正着。
“那是谁?”
话脱口而出。他早把“噤声”二字忘得干干净净。
天强猛地侧头,眼珠子几乎瞪裂,嘴唇抿成一道白线。他只盼风大些,把这话吹散,吹烂,吹进沙砾缝里去。
“倒真有几分俊气……带回来。手脚轻些,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
天强一把攥住杨玄胳膊就蹽。坏了规矩,只剩一条路:逃。他心里直骂自己糊涂——早该封了这小子的哑穴!如今捅了马蜂窝,连喘气都发虚。
他拽着杨玄猛往前冲,可前方谷道尽头,几道红影早已列好,袖口翻飞如血。
“悦来客栈的?持牌那位,走。后头那个,留下。”
“大人,悦来客栈哪点失敬?非得留人?”
“哼,朱雀使瞧上了,是你祖上冒青烟。怪只怪他这张脸太招风——你们客栈的人,该清楚他爱什么口味。识相的,赶紧走。这事与你无关。但这小子,今儿必须跟我们走。”
天强拳头攥得骨节泛青,却没动。朱雀使他尚且忌三分,何况四象城里还压着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圣使?实力说话的地方,讲理就是找死。
他松了手,转身就走。杨玄虽在计划里,可不能为了一颗棋子,砸掉整盘局。
杨玄被那几个唇色艳红、步态软媚的男人押进山洞。洞里香浓得发腻,是沉水、龙脑混着脂粉气;空气黏稠,还浮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温热的腥甜。
推门而入,杨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独坐堂中的人——若单看身段,纤秾合度,衣饰华美如天工织就;可抬眼望去,却是一张男子的脸。
“见了朱雀使,还不跪下?”
杨玄心头一凛,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是谁。四象城四大圣使之一,竟在自己踏进此地头一日便撞个正着。运气?怕是霉运才对。
他未应声,也未动分毫,只淡淡道:“你们出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朱雀使二话不说,挥手将手下尽数遣出。门一合,屋内只剩两人,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啧,细皮嫩肉,模样真招人疼……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仰头大笑,边说边扯开了外袍。
杨玄这才看清——这朱雀使竟是个断袖之癖者。原来盯上自己,全因这张脸。他本不愿显露修为,可清名当前,岂容折辱?
朱雀使刚欺身上前,杨玄反手一掌劈去。对方猝不及防,竟被震得踉跄后退。
掌力落处,却似击入无风之水,空荡荡不着力。杨玄立时抽身疾退。
“呵,小家伙藏得深啊……可越这样,我越欢喜。进了我的洞,还想走?”
话音未落,千条红绸自他袖中暴射而出,如血浪翻涌。他身影在绸影间倏忽闪现,快得只余残痕。
正待再攻,忽闻女子呜咽之声。
那哭声,竟与初入山谷时所闻一模一样——可这一次,声音里似裹着钩子,钻进耳中便直刺脑髓。杨玄顿觉头重脚轻,眼前发花,神志开始飘摇。
朱雀使趁机扑来,蛇一般缠住他腰背。杨玄浑身一颤,真气迸发,硬生生将他震飞出去。
朱雀使跌坐在地,面色骤变。在这四象城地界,除却古龙城主,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根基。
“你究竟是谁?”
“我不过过路人一个。你偏要强留,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红绸霎时失了灵性,簌簌垂落。杨玄抓起几缕,纵身欺近——朱雀使欲以柔劲卸力,哪知杨玄反手一绕、一勒、一扣,竟用那些绸带将他自己捆得结结实实,横陈于榻上,动弹不得。
门外守卫浑然不觉,只当圣使正在“酣战”,无人敢扰。
杨玄踱至门前,听见外面脚步沉稳。想安然脱身,唯有悄然离去。若惊动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圣使,便是插翅也难飞。
等了许久,守卫仍无动静。杨玄知道,拖得越久,越易生变。
他回身俯视床上之人,指尖缓缓划过腰间短刀:“朱雀圣使,路怎么走,现在就说。我手不稳,万一划花了这张脸……四象城,怕是要改叫‘三相城’了。”
朱雀使脸色煞白——他可以丢命,但绝不能毁容。
问清出口方位,杨玄转身便走,半步不停。满室猩红映得他心头发堵,这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依言穿过石隙,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幽谷。四顾皆山,峰峦叠嶂,仿佛坠入无边迷阵,连东南西北都辨不出。
他凭着来时记忆往西摸索,恰遇一支车队穿谷而过。车首一人高举木牌,墨字淋漓:“火镰押送”。
杨玄潜行至山脚,料定朱雀使尚被缚在洞中,短时间不会露馅。此时跟紧这支队伍,便是最稳妥的活路。
果然,一路随行,穿山越岭,畅通无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谷口尽头时,朱雀使的洞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数名下属鱼贯而入,垂首禀事。
此人推门而入,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照往常规矩,没挨朱雀使一顿斥责,连话都递不上去;可今日却怪——既没骂声,也没呵斥,他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朱雀使今儿心情好,撞见个俊朗男子,人还正欢着?
他刚朝床边挪了两步,忽听床帐里传来几声含混的“嗯…呃…”,像被捂着嘴在挣扎。他顿时脚底发虚,生怕搅了什么不该搅的局。
可连报三遍,床上只余那点断续哼唧,再无半句应答。他越想越不对劲,心一横,竟踮起脚尖摸到床前,手伸向帐帘。
掀开一看,魂儿差点飞出去——朱雀使双臂反捆,身子拧成个别扭的疙瘩,嘴里塞着一方猩红绸布,活像条被勒紧的僵鱼。
来人手忙脚乱扯出红绸,朱雀使立马嘶哑低吼:“快!松绑!”
那人抖如筛糠:“大、大人……这……您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速传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圣使!古龙城进来了高手——就是先前押来的那小子!我竟连他三招都没撑住,当场被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