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微臣……明白。”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额上冷汗一粒粒滚落青砖。
当初守军初建,杨玄为稳局势,曾安插数名将领入营。后来那场骚乱,若无内应,绝难成势——而能轻易调动人马、绕过耳目者,必是王室近支默许甚至授意。
他那时,确实心太软。
“罢了。”杨玄语气稍缓,“你先去偏殿歇着,莫出门。等你王兄安顿妥当,再寻个时候,去见他一面。”
“罪臣不敢……实在没脸……”她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尽了。
杨玄眯起眼,盯了她一瞬。
这个傻姑娘。
蠢得清醒,又聪明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几天,杨玄照常理事,其间与秋艳等人碰过几回面,相安无事。
偶尔去卡芙那儿逗留片刻,惹得她脸红低头,却连半句推脱都不敢说出口。
与此同时,大秦陆续派来一批官吏——全是经吏部层层遴选的实干之才,个个有章法、有经验。对如今百废待兴的杨玄而言,恰似久旱逢雨。
“怪了,怎么没见最高行政长官?”杨玄翻着名册,眉头微蹙。
带队而来的,正是老面孔——陈公公。
“大人,陛下已决意在此设州立县。”
“哦?”杨玄心头一动,眼神亮了起来。这不正是日后大汉在大秦故土上推行的州制雏形?
“那……陈公公,陛下可设了州牧?”
陈公公喜形于色:“大人果然明察!陛下特设州牧一职,首任人选,正是大人您!”
杨玄眉梢轻扬。
果然,他如今不仅位极人臣,更兼领俊龙州牧之职。
“大人,请接旨。”陈公公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承天昭曰:今设俊龙一州,以固边陲。念卿远征万里,披坚执锐,功在社稷,特授俊龙州牧,总揽军政。”
杨玄听完,略一挑眉——这是怕我权太重,干脆给我个名分,再把实权一道塞过来?
统辖一州,掌兵权、理民政、断刑狱,说白了,已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恭喜大人,自此位列王侯之班!”陈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玄接过圣旨,只淡然一笑。
可话音未落,陈公公又引着几十人步入厅内。
这些人皆着宫中女官服制,年纪多在十六七上下,容貌清丽,每人托着一只朱漆盘,盘中所盛,件件非凡。
“大人请看——”陈公公笑意盈盈,“此乃陛下亲赐金甲、金冠、云履,另附奇珍异宝数十件。”
整套行头浑然一体,杨玄只扫一眼,便知非同寻常:那甲胄泛青灰冷光,冠冕纹路暗藏星图,履底竟嵌着细如发丝的银线——绝非凡铁俗料所能铸就。
“此甲冠履,取自泰山之阴所掘天外陨铁,千锤百炼而成。宝器配英雄,实乃天作之合!”陈公公躬身贺道。
“恭贺大人晋位王侯,领俊龙州牧!”
话音刚落,厅外忽起齐喝。
不知何时,司马欣与吴大勇已率全体将领跪伏阶下,声震屋瓦。
杨玄怔住——这赏赐,来得太急、太重。
“诸位,老奴还携吏部调令而来,一并恭贺各位高升!”陈公公又道。
升迁文书、人事安排、职司划分,一应俱全。
州牧新立,万事待举。
自那数百名大秦干吏抵达后,杨玄便如撒网布阵,将他们分派至各郡县。人到之处,政令即行,秩序渐稳。
可就在这当口,一封密报悄然送至案头——消息不算好。
印度西部,一支地方势力公然割据,立国号为“贵霜”,赫然是贵霜帝国!
杨玄独坐厅中,指尖叩着案几,低声道:“时局已被我搅动,贵霜与安度罗,竟都提前冒头了。”
史载孔雀王朝覆灭之后,印度次大陆陷入分裂,群雄并起,其中尤以贵霜、安度罗两国最为强盛,存续最久。
他沉吟片刻,唤卡芙传召司马欣与吴大勇。
“大人唤我二人,可是有要务?”吴大勇这几日正加紧操练新募士卒,嗓音略带沙哑;司马欣则忙于州牧衙署初建诸事,里外调度,衣襟微汗,脸上却掩不住神采。
杨玄将竹简递过去:“你们自己看。”
“贵霜?”吴大勇一愣。
杨玄颔首:“印度太大,一口吃不下,只能一口一口啃。”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凑近地图,手指缓缓滑过旁遮普与阿富汗交界处——沃野连绵,山势险峻,人烟稠密,矿产丰饶。
而这片疆域东端一角,正是正在营建的龙城所在。
“龙城若成,贵霜新立之国,必不敢轻动。”司马欣目光沉定,点头说道。
杨玄嘴角微扬,颔首道:“龙城尚在夯土垒墙,贵霜立国才刚扎下根须——咱们和他们之间那点火药味,不过是早晚的事。”
“大人,何不先发制人?趁他根基未稳,直扑腹地!纵不能一战定乾坤,也叫他三年缓不过气来。”吴大勇抱拳进言。
眼下俊龙州牧北守龙城工事,南压安度罗虎视,西边贵霜又频频遣使探虚实;大秦立足未稳,前番安度罗已在边境狠狠咬了一口。
杨玄却缓缓摆了摆手。
那一万铁骑连经两场硬仗,减员虽不多,可营中绷带缠臂、拄拐踱步的将士比比皆是——此时出征,无异于拿伤兵去撞刀锋。
“吴大勇,新军操练得如何了?”杨玄忽然问。
“回大人,刀出鞘、弓上弦,只等号令!”吴大勇挺胸应声,眼里闪着光。
“好。待龙城外围土垣合围,你率新军进驻,专司墨家连弩与守城机括。”
话音落地,吴大勇脸上那股子劲儿,霎时泄了大半。
他生来就爱冲阵破营,守城?像给刀鞘镶金边——亮是亮,可不痛快。
“大人,您心中可是已有章法?”司马欣忽而开口。
此时一万铁骑仍按兵都城之外,他盯了数日,没见半分调兵迹象。
杨玄只轻轻一笑,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影子。
“到时候,你们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