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担忧地说:
“现在网上全炸了。之前支持你的那些棋迷,好多都在倒戈。说你人设崩塌,说你的棋也是靠贺先生砸钱捧出来的。
“陆守拙那边还没说话,但他几个徒弟已经在论坛转发那篇文章了,配文是‘德不配位,棋亦不正’。”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喊叫。
挂断电话前,苏晚棠语气急促地叮嘱:
“我得挂了,外面人越来越多了。棋院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座机线我拔了。
“你千万别来!还有...”
她犹豫片刻开口:
“周慕远那边,刚让人送了束花到棋院,卡片上写着‘随时可以合作’。”
......
清晨的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严争玉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第一的词条刺眼:
#严争玉协议婚姻#。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第二条:
#围棋天才还是心机女#。
第三条:
#贺其年严争玉家暴疑云#。
她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最新一条动态下面,评论数暴涨到难以计数的程度,最新的评论还在涌入。
大片的污言秽语、失望的质问、看热闹的起哄,其中零星几条试图辩解的声音被迅速淹没。
“吐了,之前还觉得她棋风清正,原来是这种人。”
“怪不得定段那么难突然就崛起了,金主给铺路呗。”
“协议结婚?玩得真花。贺其年图什么?图她以前欺负过他?”
“内部人士爆料:严争玉以前对贺其年非打即骂,当狗一样使唤。现在倒贴上去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陆老说得对,这种人品,棋能好到哪里去?”
......
一条条,一行行。
严争玉的目光落在“非打即骂,当狗一样使唤”上,她关掉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贺其年的房门无人响应。
也对,这个点他人应该还在国外出差。
严争玉回到房间,拉开柜门,看到一排排整齐奢华的大牌服饰,取出平时去棋院穿的素色衬衫和长裤。
梳头,挽发,用那根素色玉簪固定好。
收拾妥当,她拿起手机走向门口。
握住门把时,她犹豫了一下。
仿佛能听到楼下嘈杂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渐渐喧嚣起来的车流人声。
这个世界正在醒来,带着新鲜的恶意和猎奇的目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的瞬间,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严小姐!请问《星闻周刊》的报道是否属实?”
“您和贺其年先生真的是协议婚姻吗?那份合同是真是假?”
“对于您早年欺凌贺先生的指控,您有什么要回应的?”
“您是否承认您的围棋成绩得益于贺氏集团的资源倾斜?”
......
七八个记者堵在公寓大堂门口,话筒和镜头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保安艰难地阻拦着,人潮还在从外面往里挤。
严争玉没有低头,也没有抬手遮挡,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那些闪烁的灯光和扭曲的面孔径直往外走。
“让一让。”
有记者被她这副镇定的样子激怒,拔高声音:
“严小姐,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严争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个喊话的记者。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亢奋。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着的记者证上,停留了两秒。
“《星闻周刊》?”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
“是!我们就是最早的报道...”
严争玉直接打断他:
“报道里所谓的‘内部文件’,能给我看看原件吗?”
男人噎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们有保护信源的义务!”
“也就是说,没有。”
严争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厉声呵斥:
“让开。”
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太强,让几个靠得最近的记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保安趁机挤过来,护着她穿过人群。
网约车早已等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她对司机说。
身后还有不甘心的喊叫和快门声,车子驶离公寓楼,将那些喧嚣甩在身后。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严争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杂志社座机机打来的。
接起来,是张广白焦急的声音:
“严社长!您别来杂志社!这边被围了,来了好几家媒体,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
“我知道了。”
“我们暂时把门锁了,但他们在外面拍门!”
“今天杂志社全体放假,你通知大家,工资照发。锁好门,别跟他们冲突。”
“可是...”
“照做。”
挂断电话,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正在彻底苏醒,阳光穿透云层。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忙碌,仿佛那些汹涌的恶意只是背景里微不足道的杂音。
车子在离棋院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堵住了,前面路口围了更多人,隐约能看到摄像机的反光。
“就停这儿吧。”
她绕进旁边的小巷,提前给苏晚棠发了信息。
棋院后门虚掩着,苏晚棠守在门后,见她进来,立刻把门关紧反锁。
“你怎么还是来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还有...”
苏晚棠咬了咬嘴唇,眼圈发红,
“刚才比赛组委会来电话,说你原定下周参加的‘新秀邀请赛’,收到匿名举报,质疑你参赛资格的道德审查。
“他们说要开会研究,让你等通知。”
......
棋院里空荡荡的,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学员来晨练,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前台方向传来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又断了。
严争玉点点头,苏晚棠目送着她沉默的背影,穿过寂静的走廊,走进自己的那间小训练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棋桌,两把椅子,一个旧书架上摆满了棋谱和资料。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严争玉坐在棋桌前,伸手抓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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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白子。
玉石冰凉,抚平不了那颗躁动的心。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任凭棋子哗啦啦落回罐中。
打开手机,点开《星闻周刊》的那篇报道。
文章很长,图文并茂。
开头就是耸动的标题:
《围棋女神真面目:协议婚姻、资源交换与不堪回首的“主仆”往事》。
里面详细描述了贺其年如何“拯救”濒临破产的中正棋院,如何“安排”严争玉的定段和比赛机会,甚至列出了几项据称是“内部流出的资源支持清单”。
中间插了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像是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纤细的背影和一个跪在地上的影子,配文暗示是“早年欺凌场景”。
最后附上了一页合同截图的局部,关键条款被特意圈红,写着“甲方(贺其年)提供一切必要资源支持乙方(严争玉)围棋事业发展,乙方需履行婚姻形式义务,并保证对外形象...”
......
文章笔触极具煽动性,半真半假地混合着事实与臆测。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最高赞的几条全是辱骂和嘲讽。
严争玉一页页看完,然后退出,关掉手机。
整整一天,她没有再出训练室的门。
苏晚棠中间送过一次水和简单的饭菜,她没动。
电话响过几次,有陌生号码,也有几个棋界认识的人打来,她都没接。
只是坐在棋桌前,有时看着棋盘,有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夜幕降临,棋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前门的喧嚣似乎也散了,或许是记者们蹲守不到人,暂时撤离。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进房间,吞没了桌椅的轮廓。
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弹出新的消息通知,大多是各种平台推送的关于她的最新“爆料”或评论文章。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
某一刻,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的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贺其年站在门口,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呼吸微促,显然是匆匆赶来。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过,迅速锁定坐在棋盘后的那个平静的身影。
贺其年大步走进来,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牌,投进一点暧昧的彩色光晕。
他走到棋桌前,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她苍白的脸。
严争玉手里攥着手机,久久未动。
贺其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严争玉终于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他眼底翻涌着暴戾与焦灼,还有一种不知疼痛的狠厉。
如同十三年前,稚嫩的少年将手下的人打个半死,最后生生掐死了他。
正愣神,贺其年突然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一把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喘不过气,肋骨都在发疼。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又收紧一分,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别怕。这次,轮到你的狗,为你咬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