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58. 第 58 章
    摩托车停在距小学约一百米的位置。

    一行人步行进入。

    操场旗杆下,全校近百个孩子排得整整齐齐,黝黑的小脸红扑扑的。

    队伍里不时有孩子交头接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看起来等待已久。

    旗杆旁的几张桌子上,崭新的书包、文具盒、笔记本等文具堆得像小山。

    还有几个大纸箱,上面印着卫生用品的标志。

    校长拿着一个破旧的扩音喇叭,站在红旗下,激动得声音发颤: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感谢远道而来的严争玉老师,还有贺其年先生!他们给我们带来了桌椅、文具,还有给女同学们的卫生用品!”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眼睛黏在那堆物资上挪不开。

    校长走到一旁,把喇叭递给严争玉:

    “严老师,您讲两句?”

    严争玉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脑中一阵发晕。

    贺其年示意助理接过喇叭。

    助理熟练地组织孩子们排队,开始分发。

    严争玉被推到前面,负责把书包一个个递到孩子手里。

    东西发得差不多了,已是下午一点。

    严争玉和贺其年在学校食堂匆匆用饭。

    她没什么胃口,胃里发堵,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只草草咽了两口。

    饭间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不见小禾的身影。

    她问斜对面埋头扒饭的老杨:

    “小禾呢?她今天怎么没来?”

    老杨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那丫头啊,来不了。她奶奶今天身子不利索,下不了炕,她得在家守着,做饭,喂猪。”

    “她父母呢?”

    “妈生下她就跑了,再没信儿。爹去外地打工,头两年还寄点钱回来,后来...听说在那边又成了家,断了联系了。”

    “她们家靠什么生活?”

    老杨摇摇头:“

    家里除了中风的老奶奶,还有个爷爷,快七十了,在县里工地看大门,挣点零钱。”

    严争玉没有再问。

    原来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竟是撑起半个家的顶梁柱。

    吃完饭,众人忙着将新桌椅抬进教室。

    严争玉走到贺其年身边:

    “没发完的那些东西,都留给小禾家。”

    贺其年知道她的心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对助理吩咐道:

    “按严小姐说的办。”

    眼看收拾得差不多了,贺其年侧头说:

    “走吧。你那些东西都不要了,回去再买。”

    他迈开修长的腿,没等身后的严争玉。

    严争玉忽然叫住他:“贺其年。”

    “嗯?”他转过身来。

    “你捐那些东西,是因为我来了这里,所以你才做?”

    “是,也不全是。贺氏做过无数慈善项目,捐过数以亿计的物资。但这一次,是因为你。”

    贺其年注意到她脸颊泛红,伸手理了理她脖子上有些歪的围巾,

    “我要让你看见,你的到来确实带来了一些实实在在的改变,哪怕很小。

    “也要让那些孩子看见,教他们下棋的严老师,不仅带来了棋盘上那些‘没用’的东西,也带来了能握在手里的‘有用’的东西。”

    严争玉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围巾拢得更紧了些。

    “回去吧。该复盘了。秦骁的棋谱,我还没看完。”

    她转身先走了一步。

    贺其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看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迈过门槛,脚刚踩上外面坑洼的土路,她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倒似的,整个人软软地往前栽去。

    贺其年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捞住她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将人牢牢接进怀里。

    “严争玉?”

    入手一片滚烫。

    怀里的人额头抵着他胸口,闭着眼,没有反应。

    他手指探向她颈侧,脉搏快得惊人,皮肤温度高得离谱。

    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叫医生!”他声音嘶哑,颤抖着吼出声。

    助理和几个还没走的村民闻声冲过来,看见不省人事的严争玉,都愣在原地。

    “我去叫赤脚医生!”

    老杨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往村里跑。

    贺其年打横抱起严争玉,疾步往回走。

    回到借住的屋子,他将人小心翼翼放在木板床上。

    小禾奶奶颤巍巍端来一盆凉水和毛巾。

    他拧干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慌乱得水珠溅了一手。

    赤脚医生很快被老杨拽来了。

    干瘦老头摸了摸严争玉额头,又扒开眼皮看了看,号了脉。

    “受凉了,烧得不轻。村里只有草药,得赶紧去镇上卫生院挂水退烧。”

    贺其年不放心,立刻联系最近的顶尖医院,要求派直升机转运。

    “是我。定位发你了。严争玉高烧,需要直升机,医疗组随机,立刻。对,现在。”

    挂断电话,他走回屋里,对助理吩咐:

    “联系镇上卫生院,协调救护车等在山脚下,带齐所有设备。”

    助理应声去办。

    直升机从当地过来,最快也要四五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其年眼神沉得骇人。

    他不断拧了毛巾放在严争玉额头上,水温了便换一盆凉的。

    小禾蹲在门口,不敢进来,眼睛红红的。

    就是这几个小时,差点让他悔恨终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山里的傍晚来得急,转眼就灰蒙蒙一片。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漾起波纹,房梁上簌簌落下些灰尘。

    贺其年警觉地抬头,下意识护住严争玉。

    震动立刻就停了。

    不久后老杨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地震了!虽然不大,但后山那边好像塌了!”

    “还能去镇上吗?路况怎么样?”

    “平常摩托车半个钟头就到了,但今天怕是不成。进出村的那条路完全堵死了,石头埋了半截路!”

    话音未落,贺其年手机响了。

    助理说:“贺总,直升机还有一个小时到。”

    贺其年转身看向屋里几人,

    “最快什么时候能修好?”

    老杨无奈地摇头,

    “最早也要后天中午才能通路!”

    贺其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她无意识地咳了两声,声音闷哑,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吃力。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镇定下来。

    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这车,还能开吗?”

    他走过去,摸着老旧的车把。

    老杨跟出来,愣了愣,

    “能是能,但那是拉货的,没遮没挡,风大得很!严老师还发着烧,这...”

    “就要它了。”

    贺其年打断他,飞速解下腕上的手表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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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杨手里,

    “这个,换这辆车,再加几床干净厚实的被子,还有几段麻绳。”

    老杨就算不识货,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这、这使不得...”

    “拿着。再找两个人,帮我把车斗收拾干净,铺上被子。要快。”

    他回到屋里,用厚外套将严争玉严严实实裹好,连头脸都轻轻遮住。

    然后将人稳稳抱起来,大步走出屋子。

    严争玉无知无觉地靠在他怀里。

    三轮车已经准备好了。

    车斗里铺了三层旧棉被,助理和两个村民等在一旁。

    贺其年小心翼翼将严争玉放进车斗,用被子将她周身裹紧,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试了试她额头温度,依然烫手。

    “你留在村里,等路通。”

    他对助理说,随即坐上驾驶座,握紧冰凉的车把,拧动油门。

    三轮车颤抖着、颠簸着驶上土路。

    山风立刻猛烈地灌来,带着晚间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争玉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微微晃动。

    他咬咬牙,将车速控制在能稳住车身的最大程度。

    天黑透了。

    车头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坑洼路面,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崖。

    他不敢开太快,怕颠着她;

    又不敢开太慢,怕耽误时间。

    冷汗浸湿了后背衬衫,风一吹更是一阵冰凉。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混乱。

    碎石和泥土堆成小山,将本就狭窄的盘山路彻底堵死。

    几块巨大的山石横在路中央,任何车辆都难以绕行。

    塌方点到了。

    贺其年熄火下车。

    车灯照着那片废墟,尘土尚未完全沉降。

    他走到车斗边,严争玉还在昏睡,脸颊潮红未退。

    他弯腰,先将严争玉背起。

    然后再腾出手,用一床被子垫在她身后。

    最后用麻绳绕过她肩背和腰腿,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试了试重量,调整了一下绳结,确保不会勒到她。

    没有路,就踩出一条路。

    他踩上第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踉跄半步,迅速稳住。

    背上的人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很快就到了。”他低声说。

    他开始向上攀爬。

    碎石大小不一,棱角锋利。

    他尽量选择看起来稳固的落点,手脚并用。

    背上的重量让他重心不稳,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爬到塌方堆最高处,他喘了口气。

    前方是漫长的下坡,同样堆满碎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老杨说,从这里到能通车的路段,大约十公里。

    混着灰尘,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往下走。

    下坡更难,碎石随时可能滚动。

    他身体后仰,用腰腿力量竭力控制速度,脚掌在石块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脚底传来尖锐的疼痛。

    小腿一直被石头磕碰,钝痛一阵阵袭来。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腾不出手擦,只能甩甩头。

    黑暗浓稠,只有远处镇子的零星灯火,像遥不可及的星星。

    背上痛苦的的呼吸,让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走到有路的地方,走到有医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