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22. 第 22 章
    严争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到老人眼神里带着嘲弄,他放下杯子,

    “为了比赛学快棋,就像为了吃饭学拿筷子。工具而已,练练就会。你要学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觉得,棋子为什么是黑白?”

    严争玉思索片刻,谨慎答道:

    “嗯...象征阴阳,对立统一。”

    “放屁。”老人毫不客气,“就是两种颜色,区分敌我。想那么多,累不累?”

    严争玉抿紧双唇。

    “再来。”老人敲敲棋盘,“你觉得,输赢是什么?”

    “是结果。”

    “谁的结果?”

    “...对局双方的结果。”

    “又放屁。”老人嗤笑,“是你的结果,还是棋的结果?”

    严争玉怔住,这次彻底答不上来。

    老人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一圈,回来对她说:

    “你脑子里东西太多,那就先学‘忘’。”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把拂乱,

    “把那些都忘了。”

    他坐下,抓出一把白子,

    “现在,跟我下一局。让九子。”

    “不下让子棋。”

    “由不得你。”老人已经将九颗白子拍在星位和天元,“而且,闭着眼睛下。”

    “盲棋?”

    “对。”老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你执黑。开始吧。”

    严争玉看了一眼贺其年,他正安静地品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深吸一口气,闭眼。

    视野被黑暗笼罩,脑海中浮现十九路棋盘的虚影。

    白棋占天元,让九子,黑棋本有巨大优势。

    但需要记忆的点太多,计算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这种优势在盲棋中反而成了负担。

    她尝试用古谱中的“镇神头”开局,稳固优势。

    但老人的应手完全不合常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却卡在她最难受的位置。

    十手过后,严争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发现,自己依赖的“定式记忆”在盲棋中几乎无用。

    前世她下棋,重“理”重“势”,每一步都有深意,讲究谋定后动。

    可快棋,尤其是盲棋,逼迫她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做出选择,没有时间深思熟虑。

    看不到具体的棋形,那些背熟的套路变得模糊,她只能凭最原始的直觉和算路去判断。

    这正是她的短板。

    棋至中盘,严争玉浑身已布满虚汗。

    脑海中棋盘的虚影开始晃动,白棋散乱的落子正在连成一片,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的黑棋优势一点点蚕食。

    “停吧。”

    老人开口。

    严争玉睁开眼看向棋盘,视线模糊。

    虽然只是虚局,但她知道已经输了。

    “感觉如何?”老人问。

    “很累。但...棋形的感觉,比睁眼下时更清晰。”

    “怎么清晰?”

    “当具体的、琐碎的细节被模糊后,棋盘上只剩大势的流向,气的长短,眼的虚实。”

    “什么是大势的流向?”

    “像一个人褪去了华丽外衣,露出最赤裸的骨架。”

    老人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似满意的神色,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还不算太笨。你叫什么名字?”

    “严争玉。”

    “你合格了。明天开始,每天过来。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只下盲棋。下午自己回去打谱,但只许看,不许摆。”

    “为什么?”

    “让你脑子里的棋活起来,不是死记硬背。”

    老人冲贺其年招招手,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贺小子,带她回去。”

    贺其年起身,朝老人微微躬身,

    “麻烦吴老了。”

    老人走到窗台边,继续侍弄他的兰花,不再理会二人。

    ......

    回到车上,直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严争玉才逐渐放松下来。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奇怪的老头?”

    “他叫吴忘言,家父的朋友。家父已于去年去世。”

    吴忘言?

    原主记忆中,隐居多年的棋圣,竟然是贺其年的父亲的朋友?

    严争玉记得前世,狗奴在流放之前是尚书家的公子,自己偶然救下了他。

    不过也是听下人们聊起,再加上穿越过来后,自己记忆残缺,记得也不真切。

    但是关于“贺其年”的父亲,她是一无所知。

    “你父亲如何会与他相熟?”

    “一段过往而已。”

    “神神秘秘...莫非你的家族有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过往?”

    “嗯。”

    “关于什么?”

    “关于一个古代的女人。”

    “古代的女人!!!???”

    “嗯。”

    “你十四岁入严府,何时有的女人?莫非是自幼缔结的姻亲?哪家的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亲是何官职?竟还有私下来往?”

    严争玉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狗奴’的过往,是‘贺其年’的过往。小姐,真的好奇吗?”

    “我问你就会答吗?”

    “嗯。”

    “那份遗嘱...是什么时候立的?”

    “我们结婚的第二天。”

    贺其年侧头看她一眼,

    “怕吗?”

    “怕什么?”

    “怕我真的死了,留给你一个烂摊子。”

    贺其年转回头,唇角似乎弯了弯,

    “或者怕我根本不会死,这份遗嘱永远只是一张纸。”

    车子平稳行驶,田园风光褪去,重新迎来“钢铁森林”。

    余光景色流转,严争玉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他,

    “贺其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车子正巧驶过颠簸的路段,阳光映在他得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回答,直到车子重新驶上平整的环城路,听见他缓缓开口:

    “我要您活着。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着。用您自己的棋,走您自己的路。然后...”

    十字路口红灯,车辆停下,他转过头看向她,

    “然后,看着我。”

    严争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目光,却不知该看向何处。

    车辆已经重新启动,驶向开阔的大路,严争玉的心还停在那个十字路口。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严争玉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

    棋院同门发给她的消息,只有一个蓝色链接。

    严争玉点开后,发现是星空娱乐的网页报道。

    内容逐渐加载出来,一个醒目的黑色标题跃然纸上:

    “中正棋院内讧!天才少女沈清歌公开声明:将在锦标赛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向下翻,是沈清歌的社交账号截图,最新一条帖子只有短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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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话:

    “锦标赛见。”

    配图是一张棋院的旧照片,照片里两个女孩并肩坐着吃西瓜,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棋盘。

    左边的沈清歌穿着白色吊带,粉色七分裤,手里捧着一牙西瓜,刚咬了两口,脸颊两边沾着黑色西瓜籽。

    她并没有看镜头,目光不知被镜头外什么吸引。

    右边的“她”穿了件红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同样捧着一个被咬了好几口的西瓜。

    另一只手冲镜头比了个“耶”,笑容灿烂,还能看到瓜瓤。

    照片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质感。

    严争玉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无言,贺其年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大厦映出流动的光影,将两人沉默的侧脸切割成无数碎片。

    严争玉按熄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不会输。”

    贺其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又迅速凝结成更坚硬的质地,

    “我知道。”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都市晨午的光影里。

    而某个古旧小院中,吴忘言摆弄完兰花,走回石桌边,看着那局被拂乱的棋。

    “严氏...”

    他喃喃自语,

    “这棋风,果然是她。”

    他伸手抚乱棋局,转身进屋。

    窗外,秋日正浓。

    ......

    严争玉推开棋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苏晚棠正在擦拭柜台,看见她回来便叠好抹布跑过来,

    “争玉,你...看手机了吗?”

    严争玉没有回答,走进里屋,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窗外的玉兰树又落了些叶子,光斑在地上悄然移动。

    她在棋桌前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立刻弹出十几条推送和私信提醒,早先她在贺其年车里没有看得仔细。

    最上面一条微博账号,推送的标题刺眼:

    “昔日姐妹反目?中正棋院天才少女沈清歌公开宣战,锦标赛誓要‘夺回一切’!”

    点开,文字不长,字字如刀:

    “沈清歌公开@严争玉,城市锦标赛见。

    “严争玉是否会用胜利证明,自己才是中正棋院真正的继承人,配得上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和机会。

    “沈清歌十年磨一剑,从贫苦山区走到世界赛场。近期状态不佳之下,是否还能守住争取来的一切?”

    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几年前三个女孩在棋院门口的合影,阳光很好,沈清歌站在中间,笑容明亮;

    另一张是最近某次比赛的棋谱局部,沈清歌执黑,一处精妙的引征手法被红笔圈出。

    严争玉将第二张点了保存。

    点开评论区,显然已经炸开。

    棋圈不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漾开层层涟漪,何况是这样直白的“战书”。

    有唏嘘“三姐妹怎么就散了”的;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喊“打起来”的;

    也有分析两人近期棋风认为“严争玉古风厚重但沈清歌计算锐利,胜负难料”的......

    严争玉立刻划走却没有退出,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

    照片里,苏晚棠挽着沈清歌的胳膊,自己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侧着脸,目光落在棋院门楣的匾额上,神色有些游离。

    那是原主的记忆,触感模糊,此刻在营销号的解读下,反而显出一种迟来的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