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21. 第 21 章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严争玉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考虑一下。”

    贺其年没再说话,他昂的贵手表上分针精准走向了“2”。

    严争玉推门下车,听见他在身后说:

    “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特训需要提前协调时间。”

    门关上后,黑色轿车无声滑入车流。

    严争玉站在路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有点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棋院。

    ......

    当晚,她登录了“弈海”平台。

    “忘川客”的账号一上线,就收到了“J”的邀请对局。

    依旧是快棋模式,每方十分钟,三十秒读秒。

    对局开始。

    严争玉用古谱中的“一间高夹”开局,“J”应对极快,几乎在她落子瞬间给出回应。

    进入中盘,局面变得复杂,“J”突然在看似平静的边角挑起劫争。

    读秒声嘀嗒作响,严争玉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她正在计算劫材

    在时间的压迫感下,严争玉算清了所有变化,她自信能打赢这个劫。

    可在最后一次读秒声中,手指在激动中地抖了一下,她点错了落子位置,鼠标偏移了半个格子,

    这半个格子,让整个劫争的价值天平彻底倾斜。

    “J”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手棋精准地落在致命处。

    棋局在五手后结束,严争玉的大龙愤死。

    屏幕上弹出“J”的消息:

    “读秒压力下,精细操作会变形。”

    严争玉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退出对局,调出自己慈善赛决赛的棋谱复盘。

    她试着加快节奏模拟快棋,发现自己的计算深度确实会下降。

    贺其年指出的三次官子选择,是她为对手精心设计的陷阱。

    有些后续变化,在时间充裕时能算到十五步之后,但在读秒压迫下,到第十步就开始模糊。

    这是实实在在的短板。

    不是棋力问题,是“习惯”问题,要摒弃前二十年形成的本能,去习惯现代竞技围棋的节奏。

    苏晚棠端着夜宵进来,

    “怎么了?”

    严争玉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一片惨淡的棋局发呆,

    “快棋。输得很彻底。”

    苏晚棠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犹豫了一下,

    “争玉,其实...你上午提过的,贺总提供的特训,或许可以考虑。”

    严争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抬眼看着她,苏晚棠连忙解释:

    “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锦标赛太重要了。

    “赢了,你就有机会直接拿到大笔奖金,棋院也能借着这个名声多撑一段时间。

    “输了...”

    苏晚棠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欠他的。但有时候,接受帮助不等于屈服。

    “如果那真的能让你变得更强,能让棋院活下去,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

    严争玉捧起牛奶没有说话,香甜的奶香飘上来。

    前世她身为首辅千金,同样懂得借势。

    利用家族资源,结交朝中能臣,在必要的时刻妥协、交换、合作。

    怎么到了这一世,反而钻进牛角尖里了?

    或许是因为,贺其年不是那些可以等量交换的盟友。

    他是“狗奴”,是曾经跪在她脚边、承受她所有任性妄为的人。

    向他低头,哪怕只是接受一次帮助,都像是在承认某种东西的崩塌。

    可崩塌的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骄傲,还是她死死攥住不肯放手的、早已逝去的幻影?

    苏晚棠说得对...

    她一直把“不接受贺其年帮助”等同于“维持尊严和独立”,可如果这种坚持本身,正在成为她通往目标的障碍呢?

    如果她因为傲慢,错失了真正提升实力的机会,导致棋院最终不保,那这份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

    深夜十一点,严争玉独自前往贺其年的公寓。

    推开住户门,公寓安静得彻底,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她无声地在玄关换上拖鞋,脚步轻轻走到书房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他今晚似乎也没睡。

    她忧郁了很久,听见自己心跳声敲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最终,她抬手,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的声音有些低沉,隔着厚重的木门,却清晰得仿佛就在她耳畔,

    “进来吧,小姐。我一直在等您。”

    严争玉推开门,昏暗的房间内,桌角亮着一盏台灯。

    贺其年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暖黄的光晕照亮他的半边侧脸,鼻梁在另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

    严争玉走到距离书桌大概一米远的位置,脚步突然顿住。

    贺其年闻声抬头,严争玉的视线却落在那份文件上。

    摊开的纸页顶端,黑色加粗的印刷体字体在暖光下异常清晰:

    遗嘱!!!

    下面紧跟着的,是她的名字:严争玉。

    贺其年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他随即合上文件,随手放进抽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了。”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起伏。

    严争玉盯着那个紧合的抽屉,喉咙发紧:

    “那是什么?”

    “一份保障。”

    贺其年站起身,绕过书桌朝她走来。

    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贺其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他轻声答道:

    “小姐,这个世界有很多意外。而您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妻子。

    “如果我死了,您会继承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中正棋院的债权,以及我对长风资本的部分制约权。”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温柔的错觉,

    “当然,前提是您活着。”

    严争玉愣了几秒,空气也随之凝滞,望着他问:

    “所以,这份遗嘱是保护,还是警告?”

    “都是。”

    贺其年伸手,轻轻拂过她颊边垂落的碎发,

    “它告诉所有人,动您,就是动我的根本。但同时...它也提醒您,您的命现在很值钱。所以,请务必珍惜。”

    严争玉避开他的触碰,

    “这是自然。”

    贺其年收回手,

    “特训的老师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是谁?”

    “见了就知道。”

    贺其年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您可能没什么时间睡觉了。”

    说着,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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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晦暗不明。

    严争玉觉得有话堵在心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最终,她离开了房间,合上了书房的门。

    走廊里,严争玉靠在冰冷的木门上,缓缓吐出了气。

    ......

    次日清晨六点半,严争玉已经收拾得当,在玄关处碰见晨跑回来的贺其年。

    对方看到她有些震惊,又看了眼时间,接着看了看她,吐出两个字:

    “很快。”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行人稀少。

    严争玉穿了一身素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棋谱和保温杯。

    不久后,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

    严争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系好安全带,车子驶离市区,沿着环城路向东。

    高楼渐次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和零散的农田。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古旧的小院前。

    院墙是青砖砌的,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二人下车,推开木门,院子里别有洞天。

    地面是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竿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像是刚下到一半。

    正屋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

    一张木榻,一个书架,还有满墙的墨宝。

    一个清癯瘦削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到发白的灰色布衣,白发用一根木簪绾成小髻。

    他正在侍弄窗台上的几盆兰花,动作异常稳健。

    “吴老。”

    贺其年尊称一声。

    老人没回头,继续摆弄兰花叶子,

    “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鼻音,

    “自己坐。茶在屋里,要喝自己泡。”

    贺其年似乎非常习惯,示意严争玉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他走进正屋,熟门熟路地找出茶具茶叶,在院中的小泥炉上烧水。

    严争玉正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到石桌的棋盘上。

    那是一局中盘战,黑白纠缠,形势混沌,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棋路,她没见过。

    既不是现代流行的AI流,也不是她熟悉的古谱定式,像是一种...野蛮的、完全依凭直觉的厮杀。

    “看出什么了?”

    老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很乱。”

    “乱?”

    老人仿佛被气笑了,用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指着棋盘,

    “你觉得这是乱?”

    他随手拈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拍在棋盘上。

    原本混沌的局面顿时清晰,白棋大龙瞬间连通,黑棋的攻势土崩瓦解。

    严争玉不禁睁大了眼睛,仔细观摩着棋局。

    “这是‘势’。你看的是子,我看的是路。”

    老人的手重新背在身后。

    贺其年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两杯清茶放在石桌上,老人看都没看,

    “贺小子说,你要学快棋?”

    “是。”

    “为什么?”

    严争玉一时答不上来,“锦标赛是快棋制,我需要适应。”

    “哦。”

    老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那你不用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