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还在响。
烤肉香味一阵阵飘着。
顾墨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手拿着牛肉串，一手拿着烤鱿鱼，吃得很专注。
孙尚香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老板啊。
有时候神秘得让人完全看不懂。
有时候又简单得离谱。
一顿烤肉。
就能让他这么满足。
她重新拿起几串鸡翅，放在烤炉上。
滋啦。
鸡皮被烤得收紧，油一点点冒出来。
她一边翻面，一边小声说道：“老板，其实，你人是挺好的。”
顾墨正在埋头苦吃。
“唔唔唔……”
孙尚香瞥了他一眼：“但是，就是懒了点，馋了点，不像人了点。”
顾墨继续嚼。
“唔唔唔……”
孙尚香等了半天，发现他压根没什么反应。
她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
顾墨抬头，嘴里塞着烤鱿鱼，腮帮子鼓鼓的：“干啥？”
孙尚香看着他这副样子。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弯了。
手里的铁签差点都没拿稳。
“老板，你真的……你真的是个中年男人吗？”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个小孩子啊哈哈哈！”
顾墨：“？”
他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孙尚香越看越想笑。
平时懒洋洋、说话噎死人、动不动摆出一副什么都看透模样的顾墨。
现在嘴里塞满烤鱿鱼，眼神还挺无辜。
这种反差太强了。
强到孙尚香瞬间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想控诉他的罪行。
她笑了很久。
笑到眼角都有点湿。
顾墨默默把嘴里的鱿鱼咽下去。
“有那么好笑吗？”
“有！”孙尚香用力点头，“非常有！”
顾墨想了想：“那你多笑一下。”
孙尚香怔了一下。
笑声慢慢停了。
她看向顾墨。
顾墨已经低头继续吃烤串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来。
孙尚香却突然安静下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
刚才还明亮的眼睛，忽然多了一点暗色。
她低头翻着鸡翅。
铁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鸡翅被翻到另一面。
火苗轻轻舔过表皮。
香味更浓。
可孙尚香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想到了江东。
想到了自己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
想到了父亲孙坚。
也想到了两个哥哥。
孙策。
孙权。
她离开江东已经半个月了。
为了躲开家里的人，她连siman都没有带。
也就是说，这半个月里，她跟家里完全断了联系。
她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生气。
不知道孙策有没有到处找她。
也不知道孙权会不会一边骂她幼稚，一边偷偷派人查她的下落。
她更不知道，江东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有没有乱。
婚约有没有继续推进。
有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开，开始议论孙家。
袁家，会怎么向父亲施压？
这些问题，白天的时候她都压着。
她告诉自己，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要想。
可到了晚上。
火光一晃。
香味一飘。
人一安静。
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就会一点一点冒出来。
孙尚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假装认真看着烤炉。
顾墨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
噼啪。
噼啪。
“老板。”
“嗯？”
“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顾墨翻鸡翅的手停住。
孙尚香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好奇。
“是因为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还是被家里强迫跟不喜欢的人结婚，所以你逃出来了？”
“或者说，你以前其实也是某个大家族的人，后来因为反抗婚约，才躲到这里开理发店？”
“再或者，你其实有一段很悲伤的过去。”
“你爱的女孩被迫嫁给了别人。”
“于是你心灰意冷，从此退隐江湖，把自己藏在这家理发店里。”
“每天看起来懒懒散散，其实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忘不掉的人？”
顾墨连忙制止她的臆想：“停之停之！”
孙尚香眨眨眼。
顾墨抬手：“禁止脑补。”
孙尚香不服气：“人家很好奇嘛。”
“好奇心太重，容易串错肉。”
孙尚香低头一看。
她刚才一边脑补，一边串东西。
结果一根签子上，串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非常混乱。
孙尚香沉默了两秒。
然后淡定地把它放上烤炉。
“这叫创意。”
顾墨看了一眼：“这叫灾难。”
“老板！”
“嗯。”
“你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结婚吗？”
顾墨问：“为什么？”
孙尚香认真道：“因为你太欠了。”
顾墨想了想：“有道理。”
孙尚香被他这反应逗笑。
她刚才那点沉重，终于又散开了一些。
顾墨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递给她。
“吃。”
孙尚香接过鸡翅。
咬了一口。
表皮微焦，里面很嫩。
肉汁和调料在嘴里散开。
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顾墨点头：“我指导得好。”
孙尚香差点被噎住：“明明都是我烤的！”
“我负责精神支持。”
“你刚才明明在睡觉！”
“梦里支持。”
孙尚香瞪着他。
然后终于忍不住又笑了。
笑过之后，她抱着膝盖，看着烤炉里的火。
“老板。”
“嗯？”
“你说，我真的可以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这一次，顾墨没有立刻开玩笑。
他把手里的肉串放下，看向孙尚香。
火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双平时总是懒散的眼睛，在这一刻安静了许多。
“如果你想，那就可以。”
孙尚香抬头，眼眶有些湿润。
“但不能吃白饭哈，帮我跑腿什么的，还是要做的。”顾墨话锋一转。
“人家刚想感动一下！”孙尚香翻了翻白眼，“老板，你会开一辈子理发店吗？”
“哈？那多没意思。”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我有时候真的蛮佩服你的。”
“哦？怎么说？”
“你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孙尚香看着那些飞溅出来的火星，“是不是我长大了，也能像你一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