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超累的耶。”顾墨边吃边说。
“是是是，你超累的，每天不是呼呼大睡就是狂吃狂喝，真是辛苦你了。”孙尚香斜了他一眼。
“天啊，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体恤我的人。”
“拜托，你听不出来我是在反讽吗……”
“注意你的态度哈，要不然，我可打电话到江东了。”顾墨挑眉。
孙尚香怔住了：“你……你说什么？”
她忽然慌张了起来。
不可能……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孙大小姐？”顾墨咧了咧嘴。
孙尚香想立刻逃跑，但她气不过，便拿起刚烤好的鸡翅啃了几口：“你知道我真实身份，但那又怎么样？你又困不住我。”
“我困住你干嘛？”顾墨说道，“那以后谁帮我跑腿？我好不容易才招到员工耶。”
“那……那你什么意思？”她懵了。
“我的意思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要是有坚决不想做的事，就可以不用做。”
孙尚香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内心，发生了大地震。
“可是很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啊……”
她声音低了些。
“我是孙家的女儿。”
“我爸有他的考虑。”
“江东有江东的局势。”
“有些婚约，牵扯的也不只是两个人。”
她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嫁。”
“可他们会觉得，我太任性。”
“他们会说，我享受了孙家大小姐的一切，就应该为孙家做出一点牺牲。”
“他们甚至会说，我现在不懂，等以后就懂了。”
顾墨听着。
没有打断。
孙尚香越说，声音越轻。
“可我真的不懂。”
“为什么我的人生，要用来交换别人的安心？”
“为什么我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反而变成最不重要的东西？”
她低下头。
手指轻轻捏着竹签。
“为什么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
孙尚香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已经离开江东半个月了。”
“前面一直在流浪。”
“我总觉得，只要跑出来就好了。”
“跑出来，就不用听那些安排。”
“跑出来，就不用嫁给我不想嫁的人。”
“跑出来，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要去哪里。”
她用铁签拨了拨炭火。
火星子轻轻飞了一点。
“可真的跑出来以后，我又会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爸会不会很生气。”
“我大哥会不会急得到处找我。”
“我二哥嘴上一定会骂我麻烦，可他肯定也会担心。”
“江东孙家的人会怎么看我。”
“那些人又会怎么说我爸。”
说到这里，孙尚香沉默了一下。
她低声道：“可是……我不能回去。”
这句话落下后。
连火光都像是暗了一点。
顾墨看着她。
孙尚香的眼睛映着火，里面有委屈，也有倔强。
她一直是骄傲的。
孙家大小姐，聪明，明亮，敢想敢做。
可再骄傲的人，也会有被逼到角落的时候。
她能逃出来，已经用尽了勇气。
可逃出来以后，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回去。
她不甘心。
继续躲。
她又牵挂家里。
这种矛盾像两只手，一左一右拉扯着她。
让她连吃烤肉，都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顾墨拿起一串香菇，看了看火候。
“再烤一下。”
孙尚香抬头看他。
她原本以为，顾墨会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结果他第一句居然是香菇还没熟。
她有点哭笑不得。
“老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顾墨把鸡翅放回烤炉上，“所以香菇不能糊。”
孙尚香：“……”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沉重情绪好像被这句话硬生生打歪了一点。
顾墨看着烤炉，慢悠悠地说道：“人想家的时候，吃糊的东西，心情会更差。”
孙尚香愣住。
她看着顾墨。
顾墨低着头，翻着香菇，表情还是那副懒散模样。
可这句话，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轻轻落进了她心里。
没有很煽情。
也没有大道理。
可她忽然觉得，眼眶更酸了。
过了片刻。
顾墨轻声说道：“阿香，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孙尚香愣了一下。
她看着顾墨。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懒洋洋的老板，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哪有那么容易啊……”孙尚香小声说道。
她知道顾墨是在安慰她。
可是，江东孙家不是普通人家。
父亲孙坚，也不是普通父亲。
那些联姻、势力、人情、利益，更不是一句“不想做”就能轻松推开的东西。
她为了逃出来，已经花了很多心思。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担心什么。
担心被找到。
担心消息泄露。
担心身边人被牵连。
也担心自己哪天心软，真的回去了。
顾墨看着她，再次说道：“我说真的。”
孙尚香心头轻轻一颤。
这一次，她忽然听懂了。
顾墨这句话，不只是安慰。
他像是在告诉她一件事实。
只要她不愿意。
就没人能强迫她。
至于为什么。
孙尚香没有问。
她只是看着顾墨。
火光在两人之间晃动。
顾墨的表情又恢复了懒散。
他拿起一串烤肉，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
可孙尚香知道。
那句话不轻。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顾墨把一串烤好的牛肉递给她：“奖励你。”
孙尚香接过来，轻轻哼了一声：“老板，你这种时候还挺像人的。”
顾墨看她：“平时不像？”
孙尚香认真想了想：“平时像零食掠夺机器。”
顾墨点头：“听起来很强。”
孙尚香终于又笑了出来。
夜风吹过。
理发店门口的灯晃了晃。
炭火还在烧。
烤肉香味还在飘。
可孙尚香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似乎在这个晚上，悄悄松动了一点。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江东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她。
也不知道父亲和两个哥哥，现在到底是什么反应。
可至少今晚。
她坐在这里。
吃着烤肉。
听一个懒散老板告诉她。
没有人能强迫她。
这样。
也许就够了。
“老板，要是我家里人找上门了怎么办？他们可是不好惹的哦，搞不好你的理发店都会被砸烂耶。”孙尚香说。
“嘁，就凭他们？连我店门口的风铃都拆不掉。”顾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