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周女官秦凤药,从弃儿到权利巅 > 第1858章 父子对质
    凌霄殿内,李瑕正在面临他登基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殿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太监和侍卫的尸体。

    皇帝所居的殿门大敞。

    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将殿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瑕披着一件外袍,由秋官儿扶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他的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中带着一种倔强的威严。

    案上摆着百福尚未代笔完的奏折和砚台。

    李瑕从睡梦中被人喊醒,坐起身便看到有人持枪操戈,进入殿内。

    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秋官儿浑身颤抖,依旧挡在皇帝面前。

    口中喝道,“大胆,惊了圣驾,你们担待不起。”

    李瑕如常吩咐秋官儿,“睡得朕嗓子干,倒杯茶来。”

    秋官儿起身倒茶,平坦的地,他却绊了一跤。

    李瑕接过茶一饮而尽。

    靠着枕,闭目道,“是朕哪个孝顺儿子,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无人应答。

    片刻后,一声童音传来,惊得李瑕睁开眼睛。

    太子李寿被两个侍从架着手臂带入殿中,按着他跪下。

    这孩子嘴唇紧抿,眼眶泛红,硬是没有哭出来。

    他被从寝宫中拖出来时只穿着寝衣,夜风灌进宽大的衣衫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宫女绿袖紧紧护在李寿身侧,一只手搭在太子肩上,身体挡在他和那些持刀的士兵之间。

    她脸上全是泪痕,目光坚定,准备随时赴死。

    李嘉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去了外面的玄色披风。

    身穿银白色的软甲,腰悬长剑,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中他的面孔显得格外英俊。

    眉目舒展,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姿态像是来赴一场夜宴。

    “父皇。”

    他走到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恰如一个好儿子。

    李瑕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愤怒和痛心交织在一起。

    他给了儿子那么多机会,对方丝毫感受不到,竟敢谋反。

    “逆子。”

    李瑕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朕的确没想到,你真有胆子会走到这一步。”

    李嘉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父皇心中,儿子是不是很愚蠢?”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铺在龙案上。

    “父皇,儿臣拟了一份诏书。”

    “您看看。”

    李瑕目光扫过那卷诏书上的文字。

    瞳孔收缩,看过后,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那是一份传位诏书,上面写着皇帝自感龙体欠安,太子年幼难以承担社稷重任,废黜太子李寿,特传位于六皇子李嘉。

    李瑕将诏书扔在地上,再次闭目。

    “写的什么狗屁,文理不通,朕也无意将这江山传给你这草包皇子。”

    “父皇,你睁开眼睛瞧瞧,您还有说不的机会吗?”

    “总不会非逼着儿子在您面前弑弟?”

    李瑕忽地睁开眼,眼神似刀,逼得李嘉不敢直视。

    “李嘉,你当朕身子孱弱,这里也就弱了吗?”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朕这一生,不为任何人所威胁。”

    “父皇英明。”李嘉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儿臣这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太子年幼,主少国疑,儿臣身为皇子,理应为父皇分忧。”

    李瑕目光不再那么硬,充满失望。

    “朕待你如何?”

    李瑕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见。

    “你犯了多少错,朕哪一次不是轻拿轻放?”

    “你有谋反之心,朕看出来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里结交大臣、截流国家岁入?”

    他眼眶里已经有了水光:“朕想着,你毕竟是元心的儿子。”

    “元心她……她若在天有灵,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幕。”

    “朕对你已经够仁慈了,李嘉,够仁慈了。”

    那一瞬间,李嘉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不许你提我母亲的名字!”

    “你对我仁慈?”

    他笑了起来。

    母亲自缢于冷宫中的情形浮现在脑海中。

    从前那些闪着光的好日子——他无忧无虑在宫中游荡,与好友一起策马打猎,与兄弟校场比武……

    那些日子,一去不返。

    他的心自母亲没了之后,像在粗糙的沙砾堆里磨过一样,千疮百孔。

    “你对我仁慈?”

    李嘉眼中迸发出浓烈灼烧的光芒。

    “你对我的仁慈,就是让我母亲孤零零在冷宫自缢而死?”

    “你对我的仁慈,就是在我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将我舅舅一家满门下狱?”

    他一步一步逼近皇帝,声音越来越大。

    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母亲曹元心,是父皇你亲封的贵妃!她入宫那年才十六岁,是整个京师最耀眼的女人!”

    “她提起你时眼中有光,她说她从不后悔入宫嫁给你,她不是正妻,一生也只能有你这一个男人!”

    李嘉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颤抖,充满悲伤与愤怒,更多的是自悔。

    还有一个少年用了数年都无法释怀的怨气。

    “我母亲做错了什么?我舅舅们做错了什么?要被皇上如此对待。”

    李瑕想辩解,却被李嘉厉声打断。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这些话我憋了十几年,今天我非说不可!”

    李寿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身子一缩。

    绿袖连忙将他搂在怀里,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李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她自缢前给我写了信的,娘亲只盼我能立得起来。”

    “是我从前太软弱,心中只有吃喝玩乐,她定然想见见我,可她只写了封信,连死都带着遗憾,她走得不安心。”

    “儿子要是早点有这份决断,恐怕我娘亲也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最少她能在我身上看到希望。”

    “也许我能让父皇刮目相看呢?”

    他说不下去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李嘉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自缢也是罪过,娘亲的葬礼草草了事。”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您觉得,这就是您的仁慈?”

    “我与母亲与您是一家人,您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家人?”

    李瑕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并没被说服。

    他想起元心,想起那个明媚得像春天一样的女子。

    她入宫之时,满城的花都开了。

    她坐在紫兰殿内室,挑开盖头冲他笑,那一笑,他记了一辈子。

    他对她不好吗?

    后宫中那么多女人,他给元心的荣宠是最多的。

    娶元心是为了拉拢曹家,喜欢元心也是真情实意。

    可他是皇帝,不得不考虑政局,雨露均沾。

    至于曹家……

    手握重兵,却不思量那是皇家养的兵。

    胆敢称为“曹家军”。

    曹元心的兄弟子侄们在军中威望太高。

    朝中早有流言说“只知道有曹家军,不知道有皇上”。

    他不能不防。

    将曹家关起来以示警告,并未处决任何人。

    可是元心……元心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他从来没有真要处置元心。

    她是他的贵妃,他从不喜欢皇后,宫中女子,他待她最好。

    关入冷宫,也是因为她因为娘家人而给他冷脸。

    须知他是她的夫君,更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