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皇家,便是普通人家,弑父都是禽兽不如的行径。
还是献计的那个幕僚,大着胆子反问,“王爷要不要斩草除根?”
李嘉却误会了,“杀了李寿?”
大家面面相觑,其实,这也是个好办法 。
杀了太子,杀了皇后。
逼皇上退位做太上皇。
就算有人不服,皇上已无人可立。
李嘉是正经皇子,当皇帝没话可说,但手上却沾了亲弟弟的血。
名声未免不好。
杀了皇后与太子,后头还得除掉安宁侯。
安抚所有老派勋贵。
安宁候自先帝时封侯,是最老的贵族代表之一。
杀他很难善后。
现在顾不得许多,总不能挑明叫李嘉杀自己父亲。
李嘉以为幕僚让他杀弟,证明他心中跟本没有杀皇帝这个选项。
几人明了李嘉的心意,便顺着这条计策开始周密谋划。
商量了三天,堵住所有可能,第四日傍晚,天边燃起火烧云,李嘉带着三千私兵亲自出发。
夜幕降临。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巍峨而沉默。
宫墙之外,羽林卫的巡逻队伍沿着固定的路线缓缓行进。
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岗楼,岗楼上的士兵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宫墙外的暗处。
这是大周皇宫的常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觉得今夜会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然而皇宫东南角的安福门外,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安福门是皇宫的侧门之一。
平日供宫中采买、杂役进出,防卫不如正门森严,但仍有两队羽林卫轮班值守。
今夜当值的校尉名唤赵诚。
是个在羽林卫中待了十几年的老军务。
对宫中的规矩谙熟于心,从未出过差池。
亥时三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诚示意手下人戒备。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面孔。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银白色常服,外罩一袭玄色披风,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赵诚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身体放松下来,脸上堆起笑意。
六王,李嘉。
“赵校尉。”李嘉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便服的随从,一个个腰悬佩刀,步伐整齐。
赵诚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宫门已经落锁了。”
李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赵诚。
那是一块令牌,铜铸鎏金,正面刻着一个“御”字。
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赵诚接过令牌,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辨认,手心开始出汗——这是皇帝亲赐的“御前通行令牌”。
持此令牌者,无论何时何地,可自由进出皇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整个大周,这样的令牌不超过五枚。
“见牌如面圣。”李嘉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火光中格外凉薄,“快开门吧。“
赵诚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头次亲见有人执着令牌要求夜里入宫。
他知道这块令牌没人敢造假。
也知道皇帝会给心腹赐下这样的信物。
可是六皇子深夜入宫……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殿下,按规矩,夜间入宫需要回禀内侍总领……”
赵诚还想说什么,李嘉已经不耐地挥了挥手。
李嘉伸手从赵诚手中拿回令牌,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了一圈,“赵校尉,父皇最近龙体欠安,懂了吗?”
赵诚咬了咬牙,最近风声紧的很,皇帝数天不上早朝,众臣议论纷纷,不安早已弥漫整个皇城。
据说,皇上打算叫太子提前登基。
想到这里,他不由猜测,总不会是大半夜,皇上突然……不好了?
若误了李嘉入宫,他可吃罪不起,想到这里,让开了身子。
他不是没有疑虑,但时机太巧,而御前通行令牌的分量又太重。
皇上要是今天夜里有个好歹,李嘉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他一个羽林卫校尉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瞧了瞧,六皇子身后只跟了二十人左右。
就算进了宫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在更远处的夜色中,黑压压的人影正沿着宫墙外的暗巷无声地移动着。
李嘉跨上马,回头看了赵诚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赵校尉,今夜辛苦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带着那数十名随从策马入了安福门。
马蹄踏在宫道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赵诚望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宫墙深处,摸了摸后颈,全是冷汗。
安福门以东三百步的永安门,同一时间,六皇子的门客谢琮手持另一枚御前通行令牌,以同样的说辞骗过了守门的校尉。
两路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进入皇宫,像两股无声的暗流,在夜色中悄然汇合。
令牌当然是假的。
越是这样的东西,越不敢有人造假。
也不敢有人往这方面想。
火光之下,谁敢细查真假,那是对皇权的藐视与冒犯。
安福门外的暗处,藏着六皇子从封地带来的三千私兵。
御前通行令牌只能让李嘉带少量随从入宫。
但这少量随从进入宫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更多的宫门。
半个时辰后,当赵诚意识到情况不对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李嘉的私兵从各处宫门涌入,他们穿着与羽林卫相似的甲胄,在夜色中难以分辨。
有备而来的精锐对上猝不及防的值守卫兵,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羽林卫的抵抗零星而短暂。
少数人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制服,更多的人在睡梦中被缴了械。
血腥味开始在宫城的空气中弥漫,但并不浓重——
李嘉吩咐过,少杀人,多控制。
他要的不是一座血流成河的死宫,而是一座顺服的皇宫。
杀的人不多,但该杀的一个都没少。
中央军首领周崇远死在了自己的值房里。
他被一刀割喉,没来得及喊出声来。
血顺着桌案淌下来,染红了摊开的那本兵书。
李嘉站在值房门口,看了一眼周崇远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像周崇远这样的首领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徐忠又不在宫中,群龙无首的中央军很快便停止了抵抗。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宫城内消息断绝没有人知道该听谁的。
李嘉的人早已控制了各处要害,以皇帝的名义传令,命各部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不得擅动”四个字,比刀剑更有效。
到丑时三刻,宫城已经彻底落入了李嘉的掌控之中。
羽林卫只负责皇宫外围安防。
宫门紧闭,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一无所知。
没有命令,没有信号,已被李嘉接管的羽林卫按照既定的路线机械地走完一个又一个来回。
火把的光芒依旧在宫墙外摇曳,一切如常。
……
莫兰睡梦中翻了个身。
彩旗迷迷糊糊听到响动,眼皮子千斤重,却还是闭眼睛问了声,“娘娘要吃茶吗?”
没人回答,一道冰冷触感重重压在脖颈上,一双粗糙的手捂住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