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周女官秦凤药,从弃儿到权利巅 > 第1859章 乱中有序
    曹元心太骄傲了。

    一个人,生活在宫中,却过于刚烈,便是种错。

    元心便是太烈性,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自缢是重罪,他顶着朝臣的议论,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他保留了李嘉的亲王身份,没有因为元心的罪过让李嘉受牵连。

    给他身份,给他封地,给他富贵。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是在李嘉眼里,这一切都远远不够,还成了薄情的证据。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太子,拍拍床沿,“寿儿,来,到父皇这里来。”

    李寿竟然真的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上,俯下身子,将脸贴在李瑕胸口。

    李嘉感觉莫名,却见皇帝带着点倦倦的笑意,“李嘉,你还没有一个孩子理解皇权。”

    李嘉半天没动,皇上见他不解,问李寿道,“好孩子,你说说什么是皇权?”

    李寿眨眨眼睛,“父皇说什么,孩儿都会照做。”

    李瑕笑了,摸摸孩子的头,“说的好。”

    他板着脸对李嘉道,“听到了吧,没什么对与错,朕说什么,照做就行了。”

    “你与朕论长短……”他似笑非笑瞧着儿子,似在问“论得着吗?”

    “别说朕没罚错,便是错杀了曹家满门,又如何?”

    李瑕看着眼前李嘉,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太浓了,浓到连血缘都无法稀释。

    “朕……不会改诏书。”

    “你不是朕看上的继位者。”

    “朕了解你,所以给了你应得的荣华富贵,你只需守好做儿子的本份即可。”

    “若是你母亲盼着你能继承皇位,那么朕对你母亲的惩罚并不算重。”

    “朕许的,你们才可以拿,不许的,拿了便是杀头的罪。”

    李嘉看着床上坦然坐着的父亲,很是不解。

    他手上可是拿着刀的。

    父亲却那样自若,无视他刀兵在手。

    李嘉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耐心向父亲解释。

    “父皇,您以为儿臣是在跟您商量吗?”

    “自然不是。”李瑕平静回答。

    “你想动手,就动手吧,杀了你的老父皇和你的幼弟然后接管整个皇宫。”

    李嘉愣住了,父皇的态度,根本不在他预料之内。

    逼宫,还能有选择吗?

    能杀入皇宫,不就是赢了?

    父皇不是应该老老实实改了诏书,去做太上皇?

    明天早朝,由他登基,举行登基大典,待李仁回来,生米已成熟饭。

    怎么还能有别的选择?

    他不知所措,他的计划中没有杀了父亲与亲弟弟这一条。

    所谓杀了李寿,不过是逼皇上就范的手段。

    他没打算杀人。

    “六殿下。”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绿袖从太子身边跪行到他面前。

    她的衣衫与发髻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挡在李嘉和皇帝与太子之间,像一道单薄的屏障。

    “请殿下,先杀我,再杀太子。”

    “奴婢本是汀兰殿的宫女,”

    她的声音不大,清晰而坚定,“娘娘把太子殿下托付给奴婢照料。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让您在我面前伤太子分毫。”

    她看着李嘉,目光中有一丝悲悯:“六殿下,太子殿下是您的亲弟弟。”

    “您要抢皇位,您可以抢,可是兄弟相残……贵妃娘娘在天之灵,真的愿意看到吗?”

    就在此时,凌霄殿外响起一个女子沉稳的声音。

    “臣来晚了,望皇上与六王恕罪。”

    “妾身来迟,望皇上恕罪。”

    是凤药与莫兰在侍卫的押解下来到凌霄殿外。

    李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慢下了床,赤脚站在冰凉的金砖上。

    一字一顿地说:“朕不会签的。朕是皇帝,朕的江山,朕要交给朕选定的继承人。”

    “李嘉,你不怕史官的笔,就杀了朕。”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看向李寿,那个小小的、穿着单薄寝衣的孩子。

    他亲自挑选、亲自教导、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签了,自己倒能活,但这个孩子和皇后都活不了。

    李嘉一旦登基,先要清君侧。

    但凡忠于太上皇的,大约难逃一死。

    比如徐家。

    不签,他还能守住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

    李嘉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都矮了几分。

    久到幕僚都着急了。

    “那就耗着吧。”

    李嘉终于开口,“我给父皇三天时间,三天后父皇不立诏传位于本王,别怪本王对弟弟无情。”

    他转过身,银白色的软甲在烛光中闪过一道冷光,大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下令道, “来人,将太子与皇后关到登仙台,秦凤药留在此处照顾父皇。”

    莫兰冲皇上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照顾好李寿。

    李瑕则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由着凤药与秋官儿搀扶着,重新坐回床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元心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

    小男孩仰起脸来,冲他喊了一声“父皇”。

    这个孩子,如今拿着刀剑逼他把皇位让出来。

    “皇上先休息,我差人把杏子叫来为皇上煎服安神汤,您劳不得神。”

    李瑕点点头,自卧床起,他就感觉只余一口气吊在胸口,生怕这口气吐出来,就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此时倒生出一股子不甘。

    他为了这把龙椅,斗了一辈子,怎么容得下有人在他眼皮子下头,窃取皇权?

    “秋官儿,叫门口侍卫去太医院,要老山参来,让杏子为朕煎服参汤。”

    他看向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凤药,对方不慌不忙,走到殿门口,依旧如常差使门口的侍卫,丝毫不像个被囚禁的人。

    “凤药,你不怕?”

    凤药走回他身边,为皇帝盖盖被子,“怕什么?皇上只要在,臣就不会有事。”

    “李嘉要的是皇位,又不是要臣的命。”

    “凤药?”

    “嗯?”

    “你如此镇定,该不会有所准备吧?”

    秦凤药笑道,“我只是认为以李嘉的本事,不足以坐上龙椅。”

    “臣仍然认为,李寿也不合适成为储君。”

    李瑕提着一口气坐了起来,他脸色变得凝重。

    凤药一句话,比李嘉拿着刀枪站在面前都更令他紧张。

    “你什么意思?”

    凤药轻轻按了他一下,“皇上躺下,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杏子马上会来煎安神汤,您需要好好休息。”

    李瑕警觉地看着凤药,“秦凤药,朕可有旨,金玉郎入京,见者格杀勿论。”

    凤药叹了口气,“他离京师远的很呢,怎么会来救我?”

    “对,他来也是救你,朕不须承这个情。”

    皇帝闭着眼睛,听到杏子进殿的声响。

    直到药气弥漫,凤药端着药碗,亲自喂他喝了安神汤。

    意识慢慢迷糊,耳中似乎听到杏子的声音,“怎么样了?何时有人解围?”

    谁会来解围?

    没人知道皇上被人软禁在宫里啊?

    他太困了,意识飘散,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