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周女官秦凤药,从弃儿到权利巅 > 第1855章 黄雀在后
    李仁与徐忠一路同行,走到通向封地的岔道口,李仁忽然放缓了马步。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转头对徐忠笑道:“徐大人,天色不早,前方镇上我记得有家干净的客栈,今夜便在此歇下如何?”

    徐忠略一迟疑,看了看日头,天色明明尚早。

    此行李仁是主,他是臣,这点子眼色还是有的。

    当即道,“正好也累了。”

    两人在镇上住下,李仁兴致颇高,拉着徐忠在小镇上到处闲逛。

    走街串巷,与摆摊的老汉攀谈。

    蹲在米铺前问粮价。

    拐到田埂边向农人打听地租收成。

    徐忠跟在身后,越发不解。

    几次催他早些歇息,李仁只摆手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离辽东之战过去这么久了,不看看民生怎么成?”

    “王爷,水患不等人,那边还等着您定夺呢。”徐忠忍不住道。

    “河道的事,自有章程。”李仁负手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

    “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具体事务他们按规矩办便是,不必我亲到。倒是这沿途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才是我真正想看的。”

    徐忠听他这般说,便不再催促,只是心中疑惑愈深。

    到了晚上,李仁引着徐忠穿过两条街巷,停在一座颇为雅致的酒楼前。

    楼前悬着两盏绢纱灯笼,光影朦胧。

    只见飞檐翘角,木雕窗棂。

    李仁做出邀请的手势,笑道:“难得与徐大人一起吃饭,走吧,听说这家菜做的很有当地风味,本王上次路过时便想来尝尝。”

    两人走入店内,一楼几乎坐满,人声鼎沸。

    店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楼上却格外安静。

    几个雅间隔着走廊排开,空无一人。

    店家将二人引入临街的一间,推开窗,能看见半条街的灯火。

    李仁随手掩上房门。

    徐忠请他坐了上首,自己在下首相陪。

    不多时,酒菜陆续端上来。

    腊肉、河鲜、时蔬、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

    徐忠看着李仁不紧不慢地斟酒,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性子急,耐不住这沉默,开门见山道:“王爷,您……怕不是单单为了看民生吧?”

    李仁闻言,放下酒壶,嘴角微微一弯。

    他伸出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指着桌上那盘切得薄如蝉翼、油润透亮的腊肉说:“这道腊肉,是这家酒楼的招牌。”

    徐忠只得夹了一片送入口中。

    肉香瞬间在齿间散开,带着松木熏烤的独特香气,弹而不干,润而不柴。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听李仁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平缓字字分明:“本王……的确有件大事与徐大人说。”

    徐忠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李仁。

    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倦懒神色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请王爷明言。”

    李仁为他斟了一杯酒,才缓缓道:“本王得到一个重要消息。”

    他目光像片羽毛轻飘飘掠过徐忠的脸,“我六弟,李嘉,要谋反。”

    徐忠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语气急如骤雨:“王爷既然知晓,为何不早些报给皇上知道?!”

    李仁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闪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徐忠坐下。

    声音不疾不徐:“大人请坐下。本王既然知道了,岂会不管?”

    他慢悠悠夹了一口鱼肉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了片刻,才抬眼看着徐忠, “这里靠水,河鲜极好,徐大人尝尝。”

    徐忠哪里还有心思吃鱼。

    他重新坐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嘉要谋反——他手里有兵,还是拿到了中央军控制权?

    宫里已经乱了吗?

    会死多少人?

    他要不要加急赶去囤兵力点兵回朝?

    李仁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推开了那两扇雕花木窗。

    夜风裹着河水的潮气涌入屋中,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是渔船的灯火。

    “徐大人,你来看看。”

    徐忠起身走到窗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河岸两侧,民宅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三三两两连成一片,虽然不算繁华,却自有一种安宁的生机。

    近处更不消说,灯火荧荧,烟火气十足。

    “本王上次经过这里,”李仁的声音闲适而缓慢,“那时正值灾荒,此处一片死寂如同坟场。”

    “百姓逃的逃、散的散,整条街上没有半点人烟,晚上连一盏烛光都看不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徐忠,目光里有一种罕有的认真。

    “现在有灯了,有人了,街上有卖腊肉的,桥下有卖鱼的,田里的稻子也长起来了。”

    徐忠望着那片灯火,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

    李仁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将手臂环在胸前。

    语气依旧不急不慢, “本王想知道,那位小太子——懂不懂什么是民生?”

    “懂不懂他脚下踩的这片土地的份量?”

    “可他知道一盏灯后头,是一家子的生计和归处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外面的夜色。

    “他在深宫里长大,知道米来自稻穗吗?”

    “见过农人弯腰插秧的背影吗?”

    “他知道一个县一年能收多少税、一遇灾荒要拨多少粮吗?”

    说到这里,李仁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徐忠,目光变得锋利。

    “徐大人,你是两朝老臣,这个道理不用本王多说——幼子登基,祸患无穷。主少国疑,权臣当道。”

    “到时候谁在他身后操控朝政?”

    “谁来决定朝廷每一文钱的来处与去处?”

    “是你,是太后,还是那些把持朝堂的世家门阀?”

    徐忠想说几句忠君体国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李仁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空气沉默了很久。

    徐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王爷想怎样?”

    李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着杯盏。

    烛光透过薄薄的瓷壁,将他半张脸映在明暗之间。

    “本王要勤王。”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道雷,炸响在徐忠的耳朵里。

    “李嘉动手之后,入京师,清君侧,安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