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83. 银杏落
    施妮可睡得很沉,梦中没有半点颠簸,一路平顺地回到被窝。

    “妮妮,起床了。”杨行渡摸了摸她的脸,深知这点儿动作无法让她清醒,于是把她抱起来晃,”醒醒,妮妮,醒醒……”

    “几点了……”她打了个哈欠,懒怠地垂着脑袋,“脑浆都让你晃匀了……”

    “十点了,”他心情很好地捏她的脸蛋,笑着说,“小懒猪。”

    “嗯……”她靠在他肩上发了一会儿呆,“给我二十分钟。”

    杨行渡看了看她没有表情的脸,没法判断她是生气了还是没睡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偏头看了看他,转身掀开马桶盖:“尿吧,我不介意。”

    他愣了愣:“啊?”

    “啊什么?”施妮可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边刷牙边朝马桶的方向抬抬下巴,“别滴在马桶圈上,不行就掀开。”

    “不是……”他下意识把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无奈地笑起来。

    “干嘛?”她耸了耸肩,“终归要给我验货的。”

    杨行渡捕捉到她眼里的狡黠,笑着摇摇头:“现在不说这个。”

    “等到晚上你就会跟我说了么?”她叼着牙刷贴在他身上,圈在他身后的手安分不了一刻。

    “哎,”他截住她已经探到自己皮带上的手,“你好好刷牙。”

    “我就要这样刷。”施妮可含糊道。

    “我帮你拿了点儿早餐回来,还热乎的,赶紧刷。”他将她八爪鱼似的手臂扒开,一溜烟跑了。

    她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闷笑几声:“真不禁逗。”

    杨行渡只要醒了就闲不住,偏偏家务活儿是绝对不会干的,于是绕去杨世理的房间,将他也摇醒,唠叨一番,又在微信聊天框里对杨德瑶发来的可怕节食餐批评了一顿,随后发表了三分钟饿肚子的害处以及一分钟吃饱饭的好处,看着几条60秒的语音成功发送,才觉得呼吸通畅。

    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自己房里那只小猪应该已经洗漱好了,迈步折返。

    德瑶没有回复他的信息,而是打来视频电话。

    “哥!你就别唠叨我了!”德瑶满头大汗地靠在落地镜前,生无可恋地大喊,“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公司的要求!我也要保持身材的嘛!”

    “你们公司那叫虐待儿童。”杨行渡叹了一口气,“你才多大年纪,谈什么身不身材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补充营养。”

    “我是个成年人,我还是个练习生!”她猛灌一口水,“每周都有考核,每个月都要淘汰人,我这周吃饱,下周就被约谈了。”

    “都还是孩子,不至于。”他皱起眉,“吃早饭了没有?”

    “一会儿去食堂。”她答。

    “多吃点儿……”他盯着她的两个黑眼圈,语重心长道,“要不还是回来吧?哥给你安排,不用跟别人争……你想上节目也好,演电视剧也成。”

    “哥,”德瑶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这话你已经说了两年了。”

    “你点头我就能马上安排。”他笑了笑。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无意间看见他身后的布置,好奇道:“哥你还在家?”

    “嗯。一会儿送弟弟去学校报道。”他停在房门外,“你出这么多汗,赶紧回去换衣服,本来吃得少抵抗力就差,再一着凉,准会生病……或者你有没有毛巾,先垫在后背,别让湿衣服贴在身上……纸巾呢,纸巾有没有?实在不行,多垫两张纸巾。”

    “知道啦……”德瑶应道。

    “还有你的头发,擦擦干,一会儿该头疼了。”杨行渡盯着画面里的她,“你现在是没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错了……那时已经晚了。”

    “好好好……”她向不远处的练习生朋友借了两张纸巾,把脑门儿上的汗擦干净,“喏,我擦干了。”

    “哎哟……”他拧起眉,“你的头顶,汗都闷在头发里了……还有后背,秋天最容易受凉……”

    杨德瑶没有二话,东借西凑地弄来一件外套和两张手帕,捣鼓着把手帕塞进后背,套上外套,把兜帽一盖:“哥,现在可以了吗?”

    “差不多。”他欣慰地点点头,“回来想先演电视剧还是电影?”

    “哥你记得签收我送给嫂子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有两箱,里面的面膜保质期很短,你让嫂子用的时候留意日期!拜拜!”德琪答非所问,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杨行渡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愣了两秒,歪了歪脑袋,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满心疑惑地推门进房,抬眼便看见施妮可站在床边,连衣裙只穿好下面的一半。

    “快关门!”她被吓了一跳,捡起床上的枕头抱在怀里,未调整好的内衣带滑落肩头。

    他一个激灵,砰地甩上门:“抱歉!”

    “坏蛋!”施妮可愤愤道,“外面有别的人怎么办!”

    “是我的错。”他诚恳道。

    “你……”她抱着枕头和他对视片刻,双颊蓦地红成一片,“你,你要看着我穿衣服吗?”

    杨行渡转身面向大门:“对不起。”

    “刚才……在门外说话的人是你?”她小声问。

    “嗯,我在和小瑶通电话。”他答,“我看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就回来了……我该敲门的,抱歉。”

    “你现在知道道歉了。”施妮可轻笑一声,把肩带拉好,窸窸窣窣地继续穿衣服,“我的二十分钟就是大概……谁都知道女孩子出门儿不会那么快。还是你当我来你家当兵了?”

    他虚咳一声:“我下次知道了。”

    “你心虚什么?”她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赤足走到他身后,“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没有。”杨行渡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你的舌钉硌得我可疼了。”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自他身侧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你都没有帮我吹一吹……”

    昨夜触碰过的柔软似乎还停留在舌尖,他深知自己弄疼了她哪里,咽了口唾沫:“别闹……一会儿出发了。”

    “那不是还有一会儿可以闹嘛。”施妮可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一刻不停。

    “别……”他箍住她的手腕,柔声道,“现在不是时候。”

    “这可是你说的!”她挣开他的手,不满道。

    “我说的。”杨行渡松了一口气,手心抵住她的后背,将她推至桌子前,“饿了吧?快吃几口。”

    “看在你给我打猎了早餐的份儿上,”她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塞进嘴里嚼了嚼,“姑且原谅你……好吃。”

    “打猎?”他笑了几声,“很有意思的比喻。”

    “那还用说。”施妮可又夹起一只虾饺,递到他嘴边,“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请你张嘴,啊……”

    “我吃过了,”他抵住她的手,“你吃。”

    “老婆喂你吃的和你自己夹的能是一样的滋味么?”她瞪了他一眼,“张嘴。”

    杨行渡笑着吃掉她夹过来的虾饺:“是,妮妮夹的最好吃。”

    “哼。”她满意地笑起来,“以后不许拒绝我,喂你就张嘴,知不知道?”

    “知道了。”他哭笑不得地点头。

    “对了。”她停下咀嚼的动作,“你家有司机吗?”

    “没有。怎么了?”他问。

    “我本来想让你的司机把方槐景的车开去补漆。”她眯着眼看他,“你居然不用司机?”

    “司机是外人,总归没有自己开得踏实。”他若无其事笑了笑,“我让助理来办。你昨天开车蹭了?”

    “我技术可好了,不至于。”施妮可说,“他前女友蹭的,死活不愿意补,说是人家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痕迹……我掏腰包帮他补,省得他一天到晚演苦情戏。”

    “不再问问他?”他说。

    “问什么?”她不甚在意地夹了一块豉汁排骨,“方槐景心里放不下他前女友,又怕姑娘的父母还是不接受他,我不刺激一下他,一会儿他前女友真和相亲那男的结婚了,我看他到时上哪儿哭去。”

    “为什么不接受他?”杨行渡问。

    “没听你那二留子表弟说么?”她咬了一口肉,“他在男女关系上比较……开放,平时嘴上也没把门儿……再加一项,他爸妈的事儿也不光彩,哪个正常姑娘家的父母会没有意见?我妈这些年生怕我和方槐景有什么苗头,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据说那女孩儿她爸听到就晕了。”

    他笑了一声:“真晕假晕?”

    施妮可愣了愣,很快笑起来:“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坏呀?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医生救不醒的是真晕。”他慢条斯理地说,“儿女叫不醒的却不一定。姑娘平时很听家里话吧?”

    “老来女,还是独生的。”她乐了一会儿,“不行,我得把你这话告诉方槐景,我怀疑就是装的……”

    “你尽管告诉他,让他仔细问问。”杨行渡笑道。

    “我没见他这么窝囊过。”她边在手机上打字边说,“失个恋还哭上了……啧。”

    “失恋不该哭么?”他用纸巾抿了抿她嘴角的油渍。

    “不该吧……我又没失过恋,我怎么知道?”施妮可头也不抬地喝了一口粥,“要真那么爱,两个人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在一起,哪儿轮的上他们失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勇敢。”他笑了笑。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处理,处理不了就努力忘掉。”她放下手机,头头是道地说,“明知自己不服气,与其花那么多功夫犹豫,不如揭竿而起,去他丫的。”

    他赞许地看着她:“受教了。”

    “别这么看着我。”她放下筷子,呲了呲牙,“你要是再惹我,我也马上揭竿而起。”

    “不用你起义,动笔签个名,都是你的。”杨行渡笑道。

    施妮可翻了个白眼:“我用竹竿打你屁屁!”

    他没搭话,默默挪了挪屁股。

    “我得去看看小理,”杨行渡陪她吃了一会儿早餐,思考片刻,操心地起身,“这么磨蹭呢。”

    “车钥匙。”施妮可将方槐景的车钥匙丢给他,摊开手,“把你的给我,我自己先上车。”

    “行,”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你先打个火。”

    “好的呢mydarling……”她眯着眼朝他撅了撅嘴,“早餐没吃完,今天免你的早安吻。”

    杨行渡依旧接不住她的戏,无奈地笑两声,转身出了门。

    半小时后。

    准大学生杨世理哈欠连天地钻进车后座:“嫂子早。”

    “早。”施妮可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扭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熬夜了?”

    “嗯。”杨世理心虚地应道。

    “熬了一个暑假,过两天军训都不知道能不能准时起床。”杨行渡坐进车里,扫了一眼尚未熄灭的平板屏幕,“在学会计?”

    “嗯。”她扭回去扣好安全带,重新捧起平板,“我不常接触算账的事儿,朋友推荐了一本教材给我,让我琢磨琢磨,掌握点儿基础的……我发现算账还挺有意思的。”

    “很实用的建议。”他点点头,笑问,“是哪一个小朋友推荐给你的,那位关总?”

    “他看到英语要犯晕。”施妮可笑了笑,“是我在里斯本认识的一位印度教授,她自己做了个首饰品牌,回来之前我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你出去几天到底认识了多少人?”他打开她面前的储物柜,从里头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没多少。”她没有抬头,在课本里标了几道荧光笔迹,“这个教授是我有意结交的,前两天让莲姨签收的包裹就是从她店里买的,看着就是义乌小首饰,好在不贵,要不然我转头搭讪别的教授去了。”

    “不对,你怎么瞄一眼就知道这是会计的课本?”她狐疑地扭头看他,忽然怪叫起来,“你好帅呀!”

    “咳……”杨世理声势浩大地咳了一声,“嫂子,我哥以前学这个的。”

    “我夸的是哥哥,弟弟羞什么?”施妮可看了他一眼,挪揄道。

    “我帮我哥回答。”杨世理辩解。

    实则是不想当电灯泡,明示车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当时玩儿得太疯,会计挂科了。”杨行渡笑着摇摇头,“结果补考比正常考试更难,最后重修了这门课,所以记忆犹新。”

    “你大学不是在国内念的吧?”她想了想,“国内的本科大多严进宽出,就你这种专业,补考应该恨不得只出几道基础判断题才对。”

    “我成绩一向不好,在国内也难说。”杨行渡说。

    “成绩不好也没关系,”施妮可抬手捏他的耳垂,“贝贝长得帅就够咯……”

    “咦……”杨世理听见这不堪入耳的称呼,嫌弃地打断她,“嫂子,这种称呼真的很恶心……”

    “你才恶心。”她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给你哥哥起的爱称,你这种不配拥有封号的人滚一边儿去。”

    杨世理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转而戳了戳他哥的肩膀:“哥,这你也受得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杨行渡笑着看了看她,果然正瞪着自己,“你嫂子有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哥你变了。”杨世理惊恐地在车内后视镜和他哥的墨镜对视一眼,“好可怕……”

    “啧,啧啧啧啧……”施妮可斜倚在窗边,继续盯着平板,幽幽地开口,“一定是因为哥哥太爱我了。”

    “嗯。”杨行渡闷笑了一会儿,“太爱你了。”

    “啊!”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侧脸,“我没听错吧?”

    杨行渡笑而不语。

    杨世理闻言生无可恋地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儿,心想怎么就开上高速了。

    “啊——!”施妮可冷静片刻,再次尖叫起来,“我也爱你——啊——”

    “嘘……”杨行渡乐起来,“你小点儿声爱。”

    她噤了声,嘴却闲不下来,把平板搁在腿上,拽走他那只不爱摸方向盘的右手,一口咬在指关节处。

    咬住还没完,要叼着那块皮肉磨,全情投入地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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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哎……”他条件反射地想把手往回抽,“开车呢。”

    施妮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松了牙,看了看他手背上明晃晃的一圈牙印,探出一点舌尖,沿着自己咬出来的凹痕舔了舔。

    杨行渡觉出关节处那点不同寻常的濡湿,呼吸重了几分。

    杨世理带了三个特大号行李箱,他哥推了两个,原本他自己推一个,但他背包里的入学资料收拾得一团糟,临到学校,边走边翻自己的证件掉在哪个角落。

    施妮可大发善心地接管了他的行李箱。

    “你都带了什么?”施妮可左右看了看箱子,只觉大得非同凡响,唯有到服装批发市场进货用的箱子能与之一较高下。

    “衣服被子吧……”杨世理满头大汗地在背包里翻找,“阿姨收拾的,我不清楚。”

    “真是少爷养出来的。”她看了杨行渡一眼,无奈地笑。

    “又编排我。”杨行渡笑道,“你当时去找我,也带了两个很大的行李箱。”

    “怎么了?”施妮可挑了挑眉,“那是我自己收拾的。”

    “把我吓了一跳。”他偏头看着她,“当时怎么想到来找我?”

    “想你了呗。”她理直气壮。

    杨行渡笑了笑:“胡说,当我听不出来。”

    “还跟我计较上啦?”她饶有兴致地问,“我可是冒着被海关拒之门外的风险,拿着法国的签证入境葡萄牙,就为了见你一面耶,你不感动吗?”

    没等他开口回答,施妮可就感到肩头一沉。

    扭头看去,一张黑黝黝的脸近在咫尺。

    来人是标准的瓜子脸,浓眉大眼,眼周却细纹遍布,唇色极深,脑后用塑料皮筋绑了一条低马尾,其间隐隐掺杂数根粗硬的白发。

    “小同学,你知不知道化学院怎么走吗?”女人摊开手中的社团宣传单,着急道,“我女儿来上大学,她肚子疼,在厕所里,我不认识汉字……你说这怎么办?我女儿说不会迟到,但我刚才问了一个同学,他说到时间老师就要吃饭了,就不报道了!这要怎么才好?我是不是得先帮她报道了,让老师知道她已经在学校,不要划掉她的名字……”

    “……化学院?”施妮可迟疑地看了看杨行渡,后者拍了拍杨世理,“小理,化学院在哪儿,你知道吗?”

    “啊?”杨世理半张着嘴,“我是机电工程学院的……化学院……好像没听过。”

    “没有化学院吗?”女人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恐,“我们不会找错学校了吧?这怎么办好嘛!一定迟到了嘛!”

    “姐,您别急,报道的时间很自由,你们在白天把手续办了就好。”施妮可宽慰道,“不会错的,毕竟是您女儿带你来的,都是上大学的高材生了,这点小事儿她比我们懂。”

    “可是刚才……”女人咽了口唾沫,捏着手里的宣传单,欲言又止,“好嘛,那我再等一等。”

    “我陪您一起等吧。”施妮可笑了笑,看向杨行渡二人,“你们先去报道,把宿舍号发给我,我直接过去。”

    “嗯。”杨行渡应道。

    “好。”杨世理看了看女人,“阿姨,不要紧的,老师吃完饭就会回来,下午还有四小时,随时过去报道都行。”

    “哦!”女人连连点头,“这么久啊,那好的嘛,小同学你们走,我自己在这里等!”

    “没事儿,我反正……”施妮可垂眸看着她的脸,笑起来,“正好和您碰上了,我们家长之间也交流交流。”

    “哎,白头发那个是你老公嘛……那个小伙子是你儿子?”女人看了看兄弟俩离开的背影,拉起施妮可的手,诧异地摸了摸,“你的皮肤这么细的……你多少岁啊?看不出来小孩儿都二十岁了嘛。”

    “白头发那个是我老公。”施妮可凑近女人耳边,低声说,“小伙子嘛,不是我亲生的。”

    “噢……”女人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说嘛,他们像父亲儿子,你像女儿嘛!不过小孩子和你还是很亲的嘛。”

    “唉,我结婚早,从娃娃带大的。”施妮可也拍拍她的手背。

    全天下的女人听见八卦的反应都大差不差。女人神神秘秘地拢着嘴,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这样的情况,以后一定要和你老公多生几个孩子……”

    “哦?”施妮可佯装好奇。

    “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嘛!”女人着急道,“你是好心人,我不想你以后受苦……”

    “姐,我已经生三个啦。”施妮可笑着说,“就是都还小,大的刚进小学,小的才几个月,不带出来添乱了。”

    “好嘛,好嘛。”女人欣慰地点点头,“三个好……”

    “妈妈!”纤瘦的卷发女孩儿从不远处跑来,看向施妮可,“同学,谢谢你陪我妈妈聊天啦,她一直怕我迟到,念叨了一路。”

    “现在不是迟到的问题嘛!”女人把宣传单塞进女孩儿手里,“这是不是你的学校啊?这个妹妹的儿子说没有化学院啊!”

    “啊?”女孩儿闻言愣了愣,“你……”

    “后妈。”施妮可朝她眨了眨眼,“机电工程学院的男孩儿,有机会你们认识一下。”

    “噢!”女孩儿恍然大悟的表情和她亲妈如出一辙,很快笑起来,“好嘛!我是自动化学院的新生,我妈妈对汉语不熟悉,记性又差!”

    “你们是少数民族吧?眼睛又大又漂亮。”施妮可笑道。

    “是啊!”女孩儿兴奋道,“我和我妈妈第一次来内陆,这里太繁华了,我们在地铁站都找了好久的路!我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好快!”

    “习惯了就好,有空到处走走看看。”施妮可说,“我陪你们一起去报道吧,我也第一次来,想熟悉熟悉校园。”

    “一起好!”女孩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但是你的箱子这么大,走得太累了。”

    施妮可顿了顿:“没关系的。”

    “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女孩儿脸上的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一条弯缝儿,“军训的时候我去机电工程学院找你儿子玩!他叫什么名字?”

    “好嘛!”女人也赞同地点点头,“内陆的朋友好!”

    “好。”施妮可报了杨世理的名字,看向女孩儿,“内陆的人都很热情的,你多交朋友,多到学校外面看看,很快就会适应这儿的生活……平时要多吃饭,我们这儿好吃的不少,有空多尝尝。还有……不管遇见什么挫折,都要记得吃饱睡好,有不开心的事儿也一定找人聊聊……要好好的。”

    “嗯!”女孩儿重重点头,“我记得了,谢谢你!”

    施妮可在原地目送母女俩远去的背影,那样细,那样伶仃,走进拥挤的人群中,没了踪迹。

    有什么东西落在发间。

    她疑心是鸟屎,嫌弃地摸了一把。

    一片绿中透黄的银杏叶静静落在手掌心。

    抬眼望去,她的头顶上,是一片参天的银杏。

    她无声地笑了笑,将银杏叶别在一旁自行车的车铃铛中。

    她记得崔鸣有一辆自行车,铃铛生锈了。

    施妮可当年偶然发现,如今偶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