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82. 月下影
    “贝贝。”施妮可忽然开口。

    这个称呼让杨行渡彻底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她:“嗯?”

    “我发现你不是上山就是下海,再不然就是在路上飙。”她一本正经,“你平时真的不压抑吗?”

    “你指哪方面?”他不紧不慢地牵着她拐了个弯,回到宽敞的大路,“继续沿着小路往上是台阶,你穿拖鞋不好走。”

    “你以为是哪方面?”她惊讶地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侧,“我在关心你的心理健康,非常纯洁的关心……你真是变坏了。”

    “这两天你不在家。”杨行渡叹了一口气,“挺压抑的。”

    “坏蛋!”她捕捉到他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嗔道,“都怪你什么都不准备!”

    “我准备了妮妮也不愿意回家过夜。”他摇了摇头,“好伤心,觉也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不少。”

    “你今天怎么总学我说话?”施妮可没憋住,笑着靠在他身上,眼睛却看着脚尖,“烦你。”

    “像你一样不好么?”他搂住她的腰,轻笑道。

    “你要是打定主意这么说话,”她古灵精怪地仰起脸,“就得像我一样表里如一,到哪儿都这么说话。”

    “难度有点儿大。”杨行渡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努力。”

    “你努力?”她轻哼一声,“你在你二婶跟前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我的精髓?”

    “想说的话妮妮都替我说了,我嗑几粒瓜子儿。”他笑着哄她,“今晚辛苦了。”

    “我今天算是把她得罪了,以后我俩指定得不到她的好脸色。”施妮可不甚在意地说,“你们家那个屋子干脆推了重建一次,在采光上多花点儿心思,我感觉二婶每天待在这么阴暗的地方都抑郁了。”

    “房子是二婶强烈要求保持原样的。”他看了看她,“她向来不待见我,不见得对你有多大意见,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这两年正碰上更年期。”

    她没把偷听来的话告诉他,转而问:“你想让我以后怎么对待她?我听你的。”

    “不用听我的。”杨行渡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我不会经常把你带回去受气,要是她又惹你了,你想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

    “嗯。”她笑了一声,依旧歪着身子贴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

    他从善如流地搂住她的肩膀,继续往上走。

    深夜的山林没什么可看的,施妮可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一会儿聊天一会儿毛手毛脚,全然没注意两人已经接近山顶。

    “哇塞!”她往两边看了看,惊觉已经找不到继续往上的路,拽着他的手往不远处的石栏杆跑去,“我们到山顶了!真漂亮!”

    “像不像电影开头的一幕?”杨行渡看着面前的灯海,笑起来,“和白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像!”她连连点头。

    “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他没头没尾地说。

    施妮可愣了愣,小声道:“我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你的个性,不至于头一回见面就和二婶闹成这样。”他翘了翘唇角,“我本来以为你这次会继续装傻示弱,但是没有。”

    “我今晚的确很生气。”她坦然道,“不过我气的是她对你的态度。我一想到你对她儿子女儿那么好,她还理所应当地欺负你,就生气……我一生气,说话就失了分寸。”

    他叹了一口气:“你做得对。”

    “嗯?”她偏头看向他。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情绪不好,总是掉眼泪。”他看着远处跃动的灯火,声音很轻,“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破事儿,应付许多不怀好意的人……我不敢像你今天一样直来直往,也学不会圆滑世故……真的什么都处理不好。”

    “我觉得……”她顿了顿,“我也是。”

    “你如今做得比我好太多了。”杨行渡说,“我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渔民,一个人住在船里,每天在海上漂着。手机没有信号,饿了捞点儿海鲜,困了就睡觉,风浪来了把我卷走,最后死在大海里。”

    “你不可以死在大海里。”她钻进他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他,“你要是死了,我要去哪里遇见你?”

    “放心,我现在不这么想。”他摩挲着她的肩头,脸颊贴在她的额前,“有妮妮在,我想再活一百万年,陪你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施妮可的鼻腔发酸,“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你不许死。”

    “我不死,不死。”他吻了吻她的额角,“只是我的爸爸和二叔都走得很突然,他们两兄弟,还有爷爷,都没活过四十岁……前几天又见到你的学姐……妮妮,我很怕,我怕我自己也会这样。”

    她紧了紧抱住他的手臂。

    “我想撤销婚前协议,把一半财产转到你名下,没有别的意思……”杨行渡顿了顿,“人是会突然过世的,我得给你保障啊。”

    “不要……不会的。”她心头一阵酸楚,“不许想这些,不吉利。”

    “我今天和你讲完,以后都不想了。”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头的哽咽,“你也别记恨二婶,她和二叔的感情很深,二叔走的时候,她才三十出头,这么多年,已经成心病了,今天对你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她们说你的话,也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我明白。”施妮可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我当场发作完就什么都忘记了。”

    “妮妮,你很好。”他的声线微不可察地发颤,“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不要说这个……”她悄悄攥紧他身后的衣料,“佩吉奶奶告诉我,每个今天都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活着的人要好好生活下去。”

    “说得对。”杨行渡应道。

    在晚风中沉默良久,她忽然抬起头:“贝贝,你听见了吗?”

    “小鸟的叫声。”他笑起来,“快天亮了。”

    “小理几点去学校报道?”施妮可问。

    “不急。让他睡会儿懒觉,午饭前再出发。”他答。

    “你送他?”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想一起去。”

    “对,我送。”杨行渡也凑过去啄了啄她的嘴唇,“小理从小就粘人,头一回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人生地不熟的,又没认识的人在身边,我们去帮他收拾打点一下,让他适应一两天。”

    “他们几个校区不都在我们市吗?”她歪了歪脑袋,“还是我记错了?”

    “开车一个多小时才到。”他一本正经地找补,“算不得我们市。”

    “你看你,”施妮可笑出声,“老母鸡似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不用去学习?”

    “姥姥都七十多了,连着忙几天太累,怕她吃不消。”她解释道,“我们说好了,学两天休息两天,反正我还有很多别的东西要准备。”

    “妮妮真懂事儿。”杨行渡拍了拍她的后腰,“差不多得回去了,不然进屋的时候碰见人,不好解释。”

    “哦。”她鼓起腮,“你说今天会有日出么?”

    “不重要。”他抱着她左右晃了晃,“有或没有,都是新的一天了。”

    “又是不睡觉的一天。”施妮可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笑起来,“你的胡子都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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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走走走。”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附在她耳边笑,“小理和小瑶以前最讨厌我这么捉弄她们……”

    “扎得疼……”她别开脸。

    “妮妮的皮肤太细,”杨行渡蹭着蹭着就开始亲她的脸,“什么都能把你弄疼。”

    “干什么……”她笑着躲他,“不是要走了吗?”

    “这儿没人。”他亲不到她的脸,转而把细细密密的吻印在她的耳垂和颈侧,“前两天被你骂得心碎了,难过……”

    “你那么凶,”施妮可被他箍着腰,躲无可躲,喘息不由得急切了些,“我才难过呢……”

    “嗯。”他半闭着眼,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凌晨时分的山风缓缓地吹着,凉丝丝地裹着烫的吐息和热的唇舌落在睡衣柔软的衣领边缘。

    那是杨行渡的睡衣,宽大的。晃悠悠地穿在她身上。

    V字领,领口最尖处向下,长出一列贝白的圆纽扣,从上往下数,第一颗纽扣和第二颗纽扣之间,往左几公分,缝了一只开口朝上的口袋。

    杨行渡常穿这件睡衣,却没有往口袋里放过东西。施妮可也没什么东西要放。

    但今天的口袋鼓出一道圆润的曲度。自上往下,饱满而柔软的弧。

    风没完没了地吹。

    从第一颗纽扣吹至第二颗纽扣,从口袋外头吹到口袋里面。

    施妮可认为这一定是一阵妖风,将上头两颗纽扣都吹散了,将睡衣的小V字领口吹成大V字。

    风从V形谷底灌进去。

    风呼呼地吹过口袋,倏尔停了,正落在口袋中央。

    施妮可将手轻轻扶在他的后脑勺处。

    是一种示意,一种默许,还是一种安抚。

    风又吹了起来。

    这会儿只逮着口袋吹,愈发的奇怪。

    她想起从前经历过的几场台风。

    风力劲时能将树木连根拔起,风力缓时也能将枝叶吹得凌乱不堪。

    局部的台风发生在睡衣口袋的一片区域。

    施妮可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皎洁的月色分明地落在身上,却照着放纵无拘的隐秘,暗室中的故事被杨行渡搬到月影之下,混乱茫然地纠缠成最原始直白的情节。

    台风警报在极短的时间里由白色升级为红色。

    施妮可被风吹得腿脚发软,落到杨行渡怀里,眼中还是那片月白,脑袋里什么也没有。

    吹走了,吹走了。

    “睡衣的颜色太浅……”她喘了几口气,指尖在他后颈处刮了刮,“湿了会很明显的……”

    “不该给你穿这件。”杨行渡低低地笑起来,亲了亲她颈间的项链吊坠,“昨晚想死我了。”

    “是你自作自受,这是惩罚。”她眯着眼环住他的颈脖,“老公,我好想睡觉。”

    “我背你下去。”他低头扣好睡衣散开的纽扣,“回去睡一会儿,我叫你起床。”

    “你不睡么?”施妮可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手上拎着拖鞋,脸贴着他的肩膀,光溜溜的两只脚垂在他腿边晃着,“今晚你和我一样没有休息……”

    “这会儿我差不多醒了。”他笑了笑,“再说我今天休息得比往常好太多,不困。”

    “流氓。”她笑着钩住他颈间的银项链,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消散的意思。

    “跟妮妮学的。”杨行渡扭头看了看她,后者的眼睛已经闭紧了。

    “才不是。”她慢半拍地开口,“我才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呢……”

    “爱上你以前,我也想不到。”他笑着往上托了托她的大腿。

    “哼哼……”施妮可迷迷糊糊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