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81. 两心交
    “弄疼你了?”杨行渡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她的大腿。

    “没有。”施妮可欲盖弥彰地看向车窗外,“你开车就好好开,别动手动脚的。”

    “真的不疼?”他将右手手肘支在扶手箱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操纵杆。

    她的脸颊发烫,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没事找事地说:“你能不能好好握方向盘。”

    “我怎么没有好好握了?”他笑着问。

    “两只手。”她义正言辞。

    “我的错。”杨行渡哭笑不得地双手把住方向盘。

    “你最好是真的知错。”她嘟囔道。

    他知道她话里指的是什么,却没有继续认错,任由车厢内的气氛归于沉寂。

    “杨先生,请问你说的乐趣在哪里?”施妮可和他并肩走在漆黑的栈桥上,唯一的光源是护栏底部的小灯,“摸黑吗?”

    “你不觉得现在就很有意思吗?”他扭头看着她,“这条路上没有别人,我们想说什么、想走哪边都不会受到干涉……白天可没有这种待遇。”

    “白天来这儿也不会被干涉呀。”她不解道。

    “怎么没有?”杨行渡说,“我们说话会被路人听见,路人说话也会打扰我们;走路得绕开走得慢的人;有人上山就有人下山,为了不挡别人的道儿,还得靠右走。这些就是干涉。”

    她笑起来:“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他说。

    施妮可点头:“所以你以前经常一个人夜爬?”

    “嗯。”他轻笑,“感觉特别自由,就像现在一样。”

    “这么喜欢呀。”她也笑起来,“我很少听你提自己的感受。”

    杨行渡抬手拨开她耳侧的树枝枝叶:“我不常和其他人谈这些,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她看向他。

    “身边的人今天是朋友,明天就不一定了。”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家人离我远,也不必知道。”

    施妮可皱了皱眉:“那我呢?”

    “我会慢慢同你说,”他搂住她的肩膀,“如果你愿意听。”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呢?”她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晃了晃。

    “我乐意。”杨行渡答。

    “你这人真怪。”她歪着身子撞了撞他,笑着说,“你说你乐意让我知道,事实上你也没告诉我什么,问你又闷不吭声的。”

    他笑了几声:“妮妮,我今年三十五岁了。”

    “知道你是老头儿……”施妮可摇摇头,“本来就老了,还要算虚岁。”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建立过正式或类似的恋爱关系,除了你。”他轻声说。

    “嗯?”她看了他一眼,“嗯。”

    “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特别爱看偶像剧。”杨行渡笑着说,“小学的时候最爱看《还珠格格》,十来岁的时候刚巧碰上台湾偶像剧热播,我也爱看。嘶……我想想,《流星花园》、《薰衣草》、《爱情白皮书》、《海豚湾恋人》、《终极一班》……市面上大部分偶像剧我好像都看过。”

    “听你亲口承认,有点儿意外。”她笑了笑,“还喜欢看武侠小说,对不对?”

    “迷上武侠小说要晚一点儿,小时候还是最喜欢偶像剧。”他捏了捏她的肩膀,“你们小姑娘不爱看么?”

    “《还珠格格》肯定看过。”施妮可想了想,“我对偶像剧不感冒,你十来岁的时候……我可能在追《重案六组》之类的……还有《法证先锋》,我喜欢这个。”

    “怪不得妮妮这么勇敢。”他笑着说。

    “别恭维我,”她朝他抬了抬下巴,“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你也知道,一般偶像剧里的情节都很……理想化,很梦幻,但也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杨行渡搂着她拐进另一条小径,“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但还是很向往。后来工作了,见多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就更向往纯粹的爱情。”

    “嗯。”她应声。

    “但是人这一生精力有限,得赡养父母,抚养小朋友,要工作,要养家糊口,给一群人发工资……旁的考量越多,就越身不由己,留给爱情的时间就越少。”他放缓脚步,“我实在不愿意妥协,不管身边的人怎么说,我都不想随便找个人在一起。一等就好多年过去了。”

    “可是我们结婚的以前,才见了一面。”施妮可说,“这不算随便吗?”

    “眼缘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从容地笑起来,“有些事情,我只需要一眼、一个瞬间就能判断。”

    “别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啊。”她撇了撇嘴,“你说见色起意都比这更容易说服我。”

    “不算一见钟情。”杨行渡搓了搓她的手臂,“冷不冷?”

    “还好。”她想了想,“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是见色起意加见钱眼开。”

    “你现在这样哪里有半点儿见钱眼开的样子,嗯?”他笑着说。

    “现在不一样!”施妮可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叉起腰,“我重申一次,我现在对你的钱没有任何想法,别人可以误会我,但要是连你都误会我,我会非常、非常伤心。”

    “我知道。”他垂眸看着她,笃定道,“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她顿了顿,“还要逼我解除婚前协议么?”

    “妮妮,我不年轻了。在我的一生里,最纯粹最热烈的爱情,只会发生一次。”杨行渡捧起她的脸,眼中隐约泛起泪光。

    “我不太清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以后你会选择和我分开,也许你会对我感到腻烦,也许你会重新爱上和你年龄相当的人……这些我都没办法强求。

    我活了三十五年,庸碌无为,满身铜臭,每一件事儿都在权衡计较,但对你,妮妮,我只想不计代价、不论得失地爱一场。

    起初你想要钱,现在你想要爱,我都可以给你,全都给你。”

    “我不喜欢杞人忧天。”她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我之所以在财产这件事儿上和你起争执,是因为我想没有负担地爱你……如果你给我的只是几套房子、几辆车,我会收下。可你给我的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我见过我父母白手起家的过程,我知道挣钱好难,你想给我的钱,我花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回来。人生在世……先做人,后爱人,我实在不能用违背我做人原则的方式来爱你。”

    “你还是不要吗?”杨行渡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固执道,“我的钱也不是凭空来的,我付出了很大代价,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妮妮,你是我的太太,你还是有一点儿爱我的对吗?你就当可怜我,你就疼一疼我,收下好不好?”

    施妮可没有说话。

    她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次朝剑拔弩张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对解除婚前协议的执着程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给出的理由更是简单得像不经思考,他身上的谜团没有随着他的敞开心扉而解开,反倒越来越多,直把她拢进迷雾里,进退两难。

    杨行渡心里的爱情是依赖,是和另一半共享财富,但施妮可心中的爱情是独立,是不贪图对方一分一毫,更何况她最初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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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就是为了钱财,出于这一点心虚,她更不愿意接受他赠予的巨额财产。

    两个人内里的强势极其相似,彼此寸步不让地坚守自己心中的理想爱情,甚至不惜为此争吵、冷落,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对方。

    可这真的是爱吗?

    他们争执不下,誓要把两人的婚姻塑造成各自心中的模样,难道不是把对方当作实现自己心中爱情理想的工具人吗?

    他们真的有考虑过彼此的感受吗?

    施妮可想到这里,拨开他握住自己胳膊的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边走边聊。”

    “嗯。”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尾,“抱歉,我太冲动了。”

    “说得好像我是个很冷静的人一样。”她重新抱住他的一边胳膊,软着嗓音说,“我就爱听你的心里话,以后多说,我听了高兴。”

    杨行渡笑了一声:“好。”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个钻戒呀,我都等你一百万年了。”她把自己手放进他的手心,“我要每天戴出门儿炫耀……”

    “我买了。”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插进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枚戒指。

    “你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我都没有发现!”施妮可盯着戒指吃吃地笑了一会儿,仰头看向他,“快帮我戴!”

    “你睡觉的时候。”他笑着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推至指根,捧起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手背,“其实早该给你买。”

    “现在不晚。”她认真地看着他,“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如果你确定自己已经想好了,就在新的协议上签名,然后交给我保管……我考虑清楚以后,会把我的名字也签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嗯。”杨行渡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有些愧疚,“是我操之过急。但我不收回希望你能接受协议内容的话。”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她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施妮可喜欢他,但截至当下这一秒,仅仅是喜欢。

    她此前从未经历过爱情,对于杨行渡口中一生只会经历一次的爱不甚理解,但她猜测那种爱是身不由己的,那样的爱绝不可能诞生于仅仅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中。

    杨行渡这种纯粹理想主义的论调让她不安,她好怕他口中的爱像穿堂风,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踌躇胆怯,也许这是一种此消彼长的情绪,从前是她勇往直前,他犹豫不决,现在他变成了热切勇敢的一方,她反而龟缩不前。

    其实在新的协议上签字又如何?

    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那堆财产就算进了她的兜里,她也不会轻易使用。

    偏偏这不仅是一张纸,还代表一种法律和社会层面上的深层绑定关系,重要的不是她的亲笔签名是否落在那张纸上,而在于她是否拥有签名的想法,在于她对他的情感能否给予她受之无愧的勇气。

    “时候未到啊。”施妮可不禁感叹。

    “我以后不会催促你了。”杨行渡偏头看她,“有你今天这番话,等多久我都认。”

    “如果我三十五岁才签字,你怎么想?”她问。

    “那么婚前协议就在我四十五岁那年解除。”他笑了笑,“等到那一天,你穿着你的红裙子,我们再看一次天涯海角的日出,再熬一个通宵,再光顾一次世界第一家蛋挞店,再喝一次樱桃酒。”

    “一言为定。”施妮可朝他伸出小指,“不守承诺的人到公园里裸-奔三圈。”

    “妮妮胆子这么大。”杨行渡笑着钩住她的小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