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去哪里吃饭?”杨德琪边开车边问。
“等我们进市区都过饭点儿了。”杨行渡把施妮可的手裹在掌心摩挲着,“回醉雨轩吧。”
“好。”杨德琪应声。
考虑到司机对高速路段不太熟悉,几人没有再开口说话,连杨世理好几次想开口喊饿都被他哥堵了回去。
事到如今,施妮可怎么会猜不到杨行渡非要和自己并排坐在后座的原因。
她藏不住事儿,单手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Nicooooo:【你不让我坐前排是不是因为想牵着我的手!】
杨行渡兜里的手里“嗡”地响了一声,他没管,依旧摸着她的手玩儿。
她恨铁不成钢地撞了撞他。
他询问地看向她,挑了挑一边眉毛。
“手机。”她对他做口型,见他无动于衷,径直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杨行渡定睛一看,勾起唇角,没有回复她的意思。
她锲而不舍地发了第二条消息。
Nicooooo:【快说!!!!!臭男人!!!】
他笑眯眯地看向她,依旧没有说话。
施妮可几乎被气死,使劲儿往外抽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不说清楚还想接着摸?
她是什么很随便的女人吗!
没门儿!
杨行渡没有由着她的性子,死死攥住她的手,任她往外拔了半天也没把手拔出来。
她不过是想听他说两句甜言蜜语,谁知这老葫芦心眼儿坏成这样,什么也不解释,一味地逮着她占便宜,于是愤愤地往他脚上跺。
他见她脸都红了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像只炸毛小鸟,忍俊不禁。
依施妮可的行事作风早该和他闹起来,但念着初次见面的杨德琪,她只能憋着,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
古人言,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现在不论是动手还是动口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不好跟姐弟俩解释。
要是动口……
那就换成杨行渡动口,他来解释好了。
施妮可一不做二不休,拉起他的手,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他疼得皱了皱眉。
“讨厌你!”她瞪着他,朝他做口型。
杨行渡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点儿恶趣味,再看她柳眉倒竖的模样,倒真像是气坏了,便连忙捧起她的手,在手腕上轻轻啄了一口。
她不再挣扎,眼睛依旧瞪着。
他极快地瞄了瞄认真开车的德瑶和闭眼假寐的世理,扭头吻了吻她的嘴唇,凑在她耳边:“我错了。”
施妮可猝不及防,很快笑起来,指尖戳了戳他的嘴唇,用口型说:“这就是你的目的!”
他没能读懂,只好握住她的手,垂眸吻了吻她的指腹。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虔诚,她在他吻住自己指腹的一瞬间就完全原谅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好对付,侧了侧身,背对着他,倚在他怀里。
杨行渡求之不得,搂住她的腰,手掌搭在她长了点儿软肉的小腹前,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她。
闹出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动静,她不禁忐忑,下意识往前面两个座位望去。
杨世理依旧闭着眼,只不过嘴巴已经半张,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杨德琪开车,哪怕听到了什么声响,也大概率没机会仔细查看后座的情况。
施妮可松了一口气,放松地靠在他怀里,车内后视镜上吊着的穗子吸引,没看出什么独特之处,想要收回目光,视线就在这时擦过上方的后视镜。
“怎么了?”杨行渡察觉怀里的人蓦地抖了抖,低声问道。
她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刚停稳车,杨德琪急匆匆地解了安全带:“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大家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就来。”
“很难受吗?”杨行渡马上问,“要是受不了就给我打电话啊,别着急,你爱吃的我给你点好。”
“……嗯。”杨德琪瓮声瓮气地应,头也没回地跑出去,甩上车门。
杨世理幽幽转醒,打了个哈欠,看着车窗外的背影:“二姐咋了?”
“肠胃不舒服,去卫生间。”施妮可答。
“吃错什么了……”杨行渡嘟囔着松开环住施妮可的手臂,推开车门下了车。
施妮可隐隐察觉了些异样,但不打算说出口,也不会和杨行渡讨论。
很难分清另一半和血缘手足之间哪一边更亲,哪怕是施妮可这种手足关系欠佳的人,某些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施华珍作为和她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亲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平日里不显,但在遇到大事儿时,有相当一部分人都会更信赖手足,而非旁人。
她不知道杨行渡对他的弟弟妹妹们有多深的感情,但她和杨行渡是闪婚,满打满算相处了一个月,进入真正的恋爱不过一周。
施妮可无法高估人性,因此她可以和他嬉笑耍赖,却不会在他面前说他妹妹的闲话。
她独自消化着满腹的疑虑和猜测,不觉失落。
醉雨轩坐落在近郊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湖泊旁,门口停车位的数量是路过行人的数倍。
“这家饭店平时真的会有生意吗?”施妮可随口问,“周边什么人都没有,老板的脑子里长青苔了,居然把店开在这儿。”
“噗。”杨世理笑出声来,“嫂子别骂了,老板是我哥。”
“啊……”她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眼珠迟疑地转向杨行渡。
“用来招待朋友的,一般不对外营业。”杨行渡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妮妮也可以带你的朋友来这儿吃饭,挂在我账上就好。”
“好吧,”她古灵精怪地撅了撅嘴,“本小姐考虑一下。”
进门是一条长廊,青石板路,白灰墙,廊边横放一截漆了蜡的粗树干作迎宾台,走廊尽头陈列着满墙的药酒,黄澄澄的灯光打在上头,白水都能衬成茅台酒。
“杨叔叔,你回来啦!”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还有小理哥哥和一个美女姐姐!欢迎光临醉雨轩!”
“小珺,你妈妈呢?”杨行渡笑着朝小女孩颔首,留意到柜台上摊开的习题本,“这会儿还在写作业啊。”
“妈妈让我在这儿看着,她上完厕所马上回来。”小珺认真地回答,“我的数学考了零分,老师让我重做,明天回学校交给他,不然又要留堂了。”
“一年级就考零分啊?”杨世理搓了搓小珺的脸,“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给哪个好朋友放水了?”
“四少您高估这小丫头了。她说铅笔忘了削,没笔写字,又不好意思张嘴问人借,在教室干坐了一个小时。杨总您说气不气人?”小珺的妈妈从大厅里跑出来,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长发一丝不苟的绑在脑后。
她没有傻等着杨行渡开口介绍,快步走到施妮可跟前不远处,笑容可掬地欠了欠身:“太太您好,我叫石丽容,平时帮杨总看一下醉雨轩,这是我的女儿小珺,这周她爷爷奶奶外出,只能跟我在这儿帮忙了。”
“石经理,你好。”施妮可朝她笑了笑。
“小石的丈夫是我秘书,我不在国内的时候,重要的活儿都得他经手,平时比较忙。”杨行渡向施妮可解释。
“杨总太客气了,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石丽容说着把几人引进大厅,“我刚才在洗手间碰见二小姐,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一会儿我买些药送进去吗?”
醉雨轩用的椅子都是仿太师椅的样式,木制的椅面上垫着一层厚厚的棉垫,背后放一只同色靠枕。
施妮可坐在椅子上,把靠枕抱进怀里。
依她的个性,听完石丽容的话就会自动请缨去卫生间看看杨德琪的情况,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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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边,让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会儿我问问她。”杨行渡笑了笑,“先点菜吧。”
“我吃脆皮烧鹅。”杨世理马上说。
“你二姐爱吃陈皮鹅,两种拼一起吧。”杨行渡说。
“她那个难吃得要死……”杨世理不满地嘟囔,“混在一个盘子里影响我那一半鹅的味道。”
“多事。”杨行渡瞥了他一眼。
“四少放心,我让厨房分两个盘子放。”石丽容笑着说。
“谢谢姐。”杨世理感激地说。
“妮妮想吃什么?”杨行渡看向正在翻菜牌的施妮可,“上面没有也没关系,有食材厨房就能做。”
“……杏仁蛋挞。”施妮可说完就盖上菜牌,“一打。”
“半打行了。”杨行渡替她做了决定,“再蒸一条鱼,半边鸡,炒个时蔬。菌菇还有么?”
“有的。”石丽容答,“和以前一样用黑松露蒸?”
“嗯。”杨行渡看了看百无聊赖的施妮可,“主食要米饭还是粉面?”
“炒饭。”施妮可毫不客气地说。
“现在不算很饿吧?”杨行渡低头摁着手机。
“饿……”杨世理答。
杨行渡笑着把手伸向她那边,又问道:“妮妮。”
“饿。”她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闷声道。
他意外地扭头看她,只看见她闷闷不乐的后脑勺,不禁轻轻地挤了挤她的脸颊。
“别挤我。”施妮可嘟起嘴吻他的手心。
“诶。”他的动作顿了顿,很快笑起来。
她在他掌心里憋了好一会儿,最终无法忍受,抬起头,张嘴喘着气。余光见他紧拧着眉头,她扭头问:“怎么了?”
“妮妮,你方便去卫生间找一找小琪吗?”杨行渡问,“我给她打电话和发消息都没有回。”
“我现在去。”她没有磨叽,马上站起身。
“我在外头等你。”他也站起来。
“不用,有事儿我再打给你。”施妮可宽慰地笑了笑,见他还想说什么,当机立断地把他推回去,“女厕所哎,别跟了。”
她不清楚杨德琪去洗手间的具体原因是否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但她百分之一千地确定,不是因为肚子疼。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卫生间大门,在满室浓郁的檀香中,隐约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不会吧……
施妮可苦恼地扶了扶额角。
应该不会是她轻浮的行事作风触到斯文人的逆鳞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杨德琪有个万分鄙夷施妮可的亲妈,她不像从小被杨行渡带大的杨世理,虽然举止有几分杨行渡的气质,但她性格形成的那几年大概率待在亲生父母身边,很难不受到亲妈三观的影响。
施妮可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没有金刚钻,真不能揽瓷器活。古人有古人的道理。
偏偏心急如焚的杨行渡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杨行渡:【怎么样?】
施妮可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一时没了头绪。
Nicooooo:【稍等】
“为什么啊……”隔间里的杨德琪忽然开口,“为什么……”
施妮可越听越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方便听的内容,心一横,轻声道:“琪琪?”
卫生间霎时陷入了寂静,空气中只剩下排气扇运作的声音。
施妮可正准备说明自己的来意,就听见她压低声音:“我先挂了,以后别联系了。”
她话里的内容很果断,语气很坚定,像是想要和电话那头的人老死不相往来——只听这句话是这样的。
语文考试的题目中总会出现一句话:联系上下文,根据语境分析。
施妮可下意识搓了搓右手中指上那块儿积年累月的茧。
老师,上下文不在同一个语境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