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63. 时刻表
    “妮可,真抱歉,麻烦你跑一趟。”杨德琪浅笑着从隔间里走出来,如果忽略眼尾的薄红,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应该的。”施妮可反应迅速地接过话头,“你还好吗?石经理说看见你脸色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儿。”杨德琪接了两泵洗手液,若无其事地搓起手,“嫂子,你回去能别告诉我哥吗?他一向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好。”施妮可堪堪跟上她的脑回路。

    “让你见笑了。”杨德琪偏头看了看她,笑着说,“我和他在一起挺久了,为了他我跟家里闹了好几次。没想到最后闹得这么难看,真是……”

    “就当及时止损了。”施妮可装作什么都没有怀疑,附和道,“和家里闹几次也没什么,家人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杨德琪应了声,低头冲掉手上的泡沫。

    “没什么。”施妮可笑了笑,觉得尴尬,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头一次严谨地按照洗手七步法洗起手来。

    “小琪好点儿了没有?”杨行渡一见两人进屋就问。

    “大哥,我现在没事儿了。”杨德琪拉开施妮可身旁的椅子,“可能是早上吃错东西。”

    施妮可见没有自己插话的空间,默默坐回椅子上。

    这两兄妹之间的气氛怪得很,几乎全程都是杨行渡问,杨德琪回答,杨行渡还稍显随意,杨德琪却总是一板一眼地称呼一声“大哥”,再开始回答问题。

    杨行渡对此没有特别的反应,想来是习惯了。

    杨世理也没有反应,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饿昏头了,手里的筷子一刻也没停下。

    施妮可忽然很怀念她、杨行渡和莲姨三人吃过的每一顿饭。

    莲姨是和蔼的,杨行渡是包容的,施妮可是随心所欲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中途停下来和杨行渡拌嘴,可以捣乱,甚至可以因为耍小脾气而不在饭桌上出现。

    现在憋屈死了。

    施妮可用小腿蹭了蹭他的。

    “怎么了?”杨行渡用纸巾擦了擦嘴,往她身边凑去。

    她把面前的碗碟汤匙筷子看了个遍,又看了看他碗里的半块儿鱼肉:“鱼好吃吗?”

    “好吃。”他的目光在她颊边逡巡片刻,低声问,“东星斑的鱼刺少,你想尝尝吗?”

    “嗯。”她看了他一眼,垂下眸。

    施妮可吃过很多次东星斑,但她现在不想告诉他。

    他早就留意到她异常的话少,给她舀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手绕到她的后背摸了摸。

    不能再憋着了,憋着憋着就撅过去了。

    施妮可被他一碰,顿时振作起来:“琪琪,我听你哥说你开了一个画室,是教艺考生画画那种吗?”

    “嫂子,不完全是。”杨德琪抿了抿唇,“除了艺考以外,也教儿童和成人,兴趣班为主。画室地方大,我也不是很有名的老师,只教艺考亏太多钱了。”

    “噢……”施妮可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能维持一个机构的运营已经特别厉害了!”

    “嫂子,不是的。”杨德琪垂着眸,表情有些不自然,“哥哥以前经常给我贴钱,不然画室早几年就关门儿了。”

    “早几年是特殊时期,大家都亏钱,不必自责。”杨行渡笑了笑,“现在周转过来了,小琪一个月比一个月赚得多。”

    “你比我好太多啦,”施妮可笑着说,“我一分钱都没赚过,爸妈每个月往我身上花钱,我回家还天天和他们吵架,最重要的是我从不道歉,他们经常被我气得睡不着呢。所以我真的觉得你太牛了!”

    杨德琪羞涩地掩唇笑起来。

    “嫂子,我哥也经常被你气得睡不着。”杨世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要看他洗澡那天,他气得在床上滚了一宿。”

    “你哥哥是精神衰弱,怪不了我。”施妮可一听这话就来气,“随便吧,不是每个男的想我看他洗澡我都会去的。”

    “妮妮,我没有那个意思。”杨行渡哭笑不得。

    “管你什么意思。”施妮可瞄见杨德琪看起来还算平静,甚至跟着幸灾乐祸的杨世理一起笑,总算松了一口气,“错过了就自己躲被窝里哭去吧,我现在不爱看了。”

    “妮妮……”杨行渡说。

    “不想听!”她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坐在后排,施妮可吃得太饱,一上车就发了饭晕,手里捏着装了两只蛋挞的打包盒,靠在杨行渡肩上盹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手里的打包盒,搁在一旁,握住她空掉的手心,十指扣着。

    “琪琪不和你们一起住么?”施妮可跟在兄弟俩身后,看着他们把自己的行李箱推进屋里。

    杨德琪把几人送到地方就开车走了,说是约了朋友。

    “二姐不爱和我们一起住,所以我哥前几年给她买了房子,让她和好朋友住隔壁。”杨世理答,“我比较习惯和我哥住在一起,前段时间没听见他唠叨,都有点儿不习惯。”

    “我真的很唠叨吗?”杨行渡笑着问。

    “有时候吧。”施妮可看向杨行渡,“我们搬出去,这个家伙怎么办,一个人住这儿吗?”

    “嫂子,你和我哥要搬走啊?”杨世理愣了愣,沮丧道,“我以为你也会住在这里。”

    “你跟我们去望江公馆住呗。”施妮可不假思索地说,“这样你每天都能听你哥叨叨了。”

    “我开学得住宿……”杨世理说。

    “那你放假回家听你哥唠叨,不爱听了就两头住。”她从客厅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打湿,塞到杨世理手里,“把轮子擦干净。”

    杨世理嫌弃地皱起眉,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纸巾:“哦。”

    “怎么样?”施妮可一屁股坐在杨行渡手边的行李箱上,盯着他问。

    “听你的。”杨行渡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你洗手没有!”她拍掉他的手。

    “洗了。”他把手掌摊开。

    “去擦轮子。”施妮可理直气壮地盘起腿。

    他看了她一眼,任劳任怨地低头擦起轮子。

    杨世理打小就没做过清洁打扫的活儿,笨手笨脚的动作加上消极怠工的态度,草草擦过一次就拽走自己的背包,溜回房里偷懒了。

    施妮可也没指望这位少爷能把轮子清理得多干净,没说什么,走到杨行渡身边,黏黏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亲爱的哥哥……”

    “我给你擦。”他偏头看了看她无赖的样子,忍俊不禁。

    无赖归无赖,她让杨行渡干了活儿,自己也没有跑路,而是蹲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天哪,我要是把这个箱子放回橱窗里,路过的人看了肯定都以为是新的行李箱呢!”

    杨行渡宠辱不惊,默默换了两张新的纸巾。

    “你的手指好长噢……”她的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起腮,“一点儿灰尘都没有了!哥哥怎么这么厉害呀?”

    他抬眸看了看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无奈。

    “你好帅呀。”施妮可直勾勾地盯着看,笑起来,“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帅呢。”

    “胡说什么。”他低笑道。

    “没有胡说呀,”她歪了歪脑袋,“我老公就是特别特别帅……怎么办?你干活儿的时候更帅了。”

    杨行渡叹了一口气:“你不说这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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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会帮你擦轮子的。”

    “不是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她说着绕到他身边,毫不在意地坐在地板上,搂住他的腰,“你长得这么帅还不能让我夸夸你吗?从古至今帅哥有接受夸奖的义务!”

    他深知自己无法在同她的辩论中占上风,不再开口。

    施妮可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倚在他背上喋喋不休地夸赞他,他挪位置,她就圈着他的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总之最后是把四个行李箱,十六个轮子都擦了个遍,连各个小孔里的尘灰都抠得一干二净。

    当然是杨行渡一个人做的,施妮可只有贴在他身后胡言乱语的份儿。

    “你想睡哪个房间?”他把她的行李从电梯间里拉出来,“每周都有人收拾房间,可以直接住。”

    “你住哪里?”她问。

    “那儿。”他抬手一指,“右边是小理的房间。”

    “今晚想不想亲我?”施妮可凑到他面前,故作懵懂地抬眼看他。

    他的视线当即从她脸上移开,飘忽不定地看向一旁,不出所料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要是一个人睡,进了房间就会锁门。”她接着说,“中午吃得很饱,晚上不用再吃,那我应该一会儿进去就锁门了……”

    她话里的暗示不可谓不直白,他完全听出她想和自己睡一个房间的意思,偏偏她又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

    施妮可认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

    她想和他睡一个房间,但碍于他常常扭捏,便把所有选择权都递到他手里。

    她已经做了那个“不矜持”的人,他要做的,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向她迈出一步。

    她接纳他的被动,但在这段关系里,不能总是他逃她追,有些事情需要他主动表达出来,而非他点头答应可以蒙混过关的。

    她不接受含糊不清的亲密和似是而非的表白,她想听他亲口表明他的想法。

    唯有他说出口,两人的关系才能真正更进一步。

    要怎么说呢?

    其实这在杨行渡看来有点突然。

    他早就过了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年纪,这些年在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之中,他对一切新鲜的情感体验感到麻木。

    施妮可像一簇明艳的火,烧到他的心里,而他的心是潮湿的柴,他本该被点燃,但湿漉漉的水汽挥之不去,他被她的热烈灼疼,燃起点点火星,却始终沉默,仿佛将行就木。

    她的喜欢太明媚,太真诚,他不愿虚与委蛇,然而他早就忘了如何迎接这种迎头盖脸的美好。

    在他的恋爱时刻表里,指针似乎还没走到同床共枕那一天,他想回应她的感情,却不愿轻浮地对待她。

    他们的婚姻很脆弱,也许某一天就会结束,在爱意失控以前,他想她一直拥有退一步的机会。

    “明早七点半送我去学校吧,我先回宿舍收拾收拾,早点儿去不用赶。”施妮可适时地开口。

    “我提早十五分钟在车里等你。”杨行渡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今晚好好休息。”

    她朝他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她想她此刻是有立场生气的。

    “有什么东西缺了就给我打电话。”他把她的行李箱推进房间,退到房门外。

    “嗯。”她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那……”他迟疑地开口。

    “明天见。”施妮可说完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落锁的动静极其刺耳。

    杨行渡傻站在门外,盯着门看了许久,迟迟没有离开。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等一个吻。

    由她发号施令,他来完成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