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 100.邪恶的善意
    狄奥多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好冷。好……湿?

    空气中裹着粘稠的水汽,几乎让人错觉不能呼吸。

    狄奥多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触感粗糙得让他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漆黑一片。

    头……好晕,好痛。狄奥多把手放在额头上,轻微的压迫感让那种剧烈的胀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呃,我们不是在隐居人的小屋里取暖吗?

    炉火。毛毯。热水。那个男人把自己肩上的毛巾递给他,毛巾是温热的。然后伦纳德跟去用收音机,走进那扇门——

    门关上了。然后……

    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对,我感觉到了一阵晕眩。

    男孩听到了阵阵沉重的呼吸声。他就这么捂着额头呆坐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躺在一处高高的干草堆上,干草扎进他后颈的皮肤,有一种粗糙的瘙痒感。他的眼睛花了好一阵才适应周围的光线,因为这里几乎没有光。

    头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狄奥多重新睁开眼睛,用力眨了几次眼,让瞳孔在几乎没有光的环境里尽可能地扩张,渐渐辨认出周围的大致轮廓。

    让人完全摸不清头脑的,他躺在一个很高挑的、被人为清理干净的自然洞窟里,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壁,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霉菌和动物粪便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他爬起来的时候头很重,像是被拳击俱乐部的朋友胖揍过一样,被地上不知来由的粗铁链绊了一跤,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边。

    铁门的内侧似乎是一处仓库,角落里堆着几捆麻绳和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一端用一把挂锁固定在铁门旁的格栅上。狄奥多扫了一眼那些铁链的数量和粗细,在混乱的大脑里找出几条它们可能的用途。

    铁门。是一扇一格一格的栅栏门,门的面积只占据了格栅的一部分,整面格栅把这块山洞和同一个洞的其他区域分开来。狄奥多试着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用肩膀撞了一下,狄奥多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使不上力;狄奥多又拉着格栅挪到岩壁边,仔细观察这“铁墙”和岩壁的连接处,居然是用螺栓固定的,明显的锈蚀痕迹告诉他,这扇门不是为他临时装的。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

    然后他穿过那些铁栅往外看去,门外似乎是山洞的另一部分,狄奥多的视角极度有限,看不到山洞的入口在哪里,但铁栅外的山洞人工的痕迹更多,甚至有木头搭起的梁架结构,柱头顶进了岩壁上凿出的坑洞。而且那个柱子下绑着的是?

    “赫莲娜!赫莲娜!”

    狄奥多紧张地大喊起来。赫莲娜低垂着头,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她的头发凌乱的蓬起,夹杂着几根杂草,除了双手被反绑在柱子上,身上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别嚷嚷……”

    赫莲娜没有被狄奥多喊醒,但另一个虚弱的声音却在狄奥多看不到的地方响了起来。

    是菲奥娜的声音!他们也在这,只是我的角度看不到!狄奥多睁大了眼睛,抓着铁栅的手拼命摇动,却只能听到几声细微的金石摩擦响。

    “菲奥娜?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嗯……我的天呐!”菲奥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是终于清醒了过来,“这见鬼的是什么情况!”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菲奥娜惊恐的声音中又带上了一些担忧,“凯伦?凯伦?快醒醒!”

    狄奥多紧张地把铁栅攥得更紧了:“凯伦?凯伦怎么了?”说着他手心突然感觉一阵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铁栅上一个没磨平的小刺扎在了他的手上,狄奥多赶紧松了手,只是脸贴的更紧了,恨不得从缝隙里挤出去。

    “呃,凯伦和我在一起?”菲奥娜的声音充斥着迷茫与惊恐,“我们被锁在一根柱子上,用的是很粗很粗的绳子,缠了好几圈。呃,这应该是自制的麻绳,搓得有些粗糙……凯伦在我旁边——凯伦?凯伦?快醒醒!”

    “我醒着。”凯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事,没受伤。只是,”她虚弱地吸了口气,“头太痛了。我猜我们遇上大麻烦了。对吧?”

    狄奥多挪动了一下身体,把额头贴上铁栅,让冰凉的金属帮自己保持清醒。他快速扫了一遍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对面那根支撑着木头梁架的柱子,柱子脚下绑着的赫莲娜,木横梁上吊着的动物屠宰工具。“伦纳德呢?科尼?丹尼尔?他们在吗?”

    菲奥娜的语气有些犹豫:“呃,我只能看到赫莲娜……”

    “他们在我面前。科尼和丹尼尔。”凯伦的声音打断了菲奥娜,带着浓浓的、狄奥多无法理解的疲惫,“科尼已经醒过一次了,我和他说上了话,但是,”她又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们到底被下了什么药,但我的、我们的头痛的要死。他又睡过去了。”

    凯伦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他和丹尼尔,他们分别在两个笼子里。它本来肯定不是关人的,很大,里面有干草和……水碗。这本来是关动物的。”

    “肯定不是”。凯伦很少这么用词,她是一个很喜欢给自己留余地和考虑万一的可能性的人,狄奥多怕那所谓的“肯定”只是凯伦的自我安慰。

    可怕的沉默在山洞里蔓延开来。狄奥多狠狠抿了抿唇,把心中疯狂蔓延的恐慌压下去:“你们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头晕。”科尼似乎终于被他们吵醒了。狄奥多听到有人动了动,笼子的铁丝网被撞得轻响了一声,应该就是科尼。

    科尼把手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去试了试,然后缩回来,“笼子上有挂锁。我够不到。”

    就算能够到,他们也没有钥匙。狄奥多绝望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在心里默念了五遍“冷静”,然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伦纳德呢?你们没人看到他吗?”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能看到他。

    狄奥多回过神来,才发现丹顿正好在庭上描绘着“受害人们本可以拥有的美好生活”,严厉地说着“如果一个夺走了至少三条人命的恐怖凶手都不值得一个无期徒刑,那我不知道人们该如何看待我们身处的法庭。”

    可狄奥多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就让视线避开了那张台面上的照片。伦纳德的照片。明明它那么远,那么模糊。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挺过去了,已经过去四五年了、他帮了凯伦、一直去看望丹尼尔……他怎么可以逃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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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奥多觉得自己加重了呼吸,因为他感觉胸口沉重得无法呼吸。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身边的凯伦和丹尼尔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只是他的错觉。

    狄奥多看向丹尼尔——丹尼尔至今没有恢复记忆,听到这些话的表情就像在听一个别人讲述的恐怖故事;狄奥多又看向凯伦,然后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

    他总能发现凯伦强大的面具上的裂痕。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伦纳德呢?”赫莲娜重复了一遍狄奥多的问题。

    更加可怕的沉默在阴冷的山洞里蔓延开来。

    “伦纳德!”科尼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声,那声音却只是在山洞里来回弹了几次,渐渐消散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狄奥多侧身抵在铁栅上,让冰凉的金属压着太阳穴。那个男人把伦纳德单独带走了。收音机只是借口——在水里下药的就是他,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让他们联系山下。伦纳德受了伤,走不快,反抗不了。他是七个人里最容易单独带走的一个。不,无论主动站起来的是哪一个,他都能轻易制服。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给所有人倒热水,等药效发作,然后逐个处理。而伦纳德被带走的时候,其他人还坐在客厅里捧着杯子,以为自己在安全又温暖的地方等雨停。

    “他受伤了。”凯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似乎很冷静,但狄奥多听出了其中的恐惧,比过去每一次他们不小心搞坏了家里的东西时更强装镇定,“我们不该让他一个人去。”

    “凯伦……”科尼不接受凯伦的自责,“不要这么想。伦纳德主动提议的,一切都看起来太普通了。那个男人——他看起来完全正常。他给我们热水,给药箱,把自己的毛巾给我们。如果当时站起来的是你们任何一个,你们会觉得他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狄奥多用力闭上了眼睛,一阵迟来的毛骨悚然爬上他的肩膀——那个男人递来的每一杯水都是温热的,每一条毛巾都是干燥的,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地带着独居者特有的生涩和善意。狄奥多惊恐地发现,他不是在演戏——演戏需要目的,需要紧张,需要观众,就像那些在克罗夫特庄园里来来往往的宾客。但这个男人只是在做他自己。狄奥多本来怀疑了一瞬是不是那个男人太会伪装,可记忆回笼后他回看这个所谓的“好心人”,发现他所做的一切依然都是那么的真诚。

    是我疯了,还是那个男人疯了?

    狄奥多慢慢靠着铁栅滑坐下来,把后背抵在冰冷粗糙的金属上。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次思考都像是在沼泽里拔腿,艰涩不堪,疼痛难忍。但他不敢停下来放空大脑。螺栓上的锈蚀不是几个星期能形成的。笼子、铁链、麻绳、仓库、工具——这些不是为我们准备的,狄奥多在一片混乱中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个男人有一个固定的“场所”,而我们成了他想要处理的“风险”。

    “我们现在怎么办?”菲奥娜的声音比刚才更颤了,但还能问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某种勇气的证明。

    “先理清楚各自的情况。”科尼的声音从笼子的方向传来,依旧是那种在旅行社里带队时的口吻——胸有成竹、做好了计划,“然后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