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 99.好心人
    伦纳德刚站起来,全身就被背包的重量压得一沉。狄奥多赶紧扶住了他:

    “还是分点负重给我们吧,这样腿上的伤口才好愈合。”

    这下伦纳德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背包里的东西被分散到了其他人的背包里,一行人沿着谷底继续往北前进。

    脚下的泥土比山脊步道更湿润,踩上去有一种粘稠的吸附感,像最炎热的夏天里融化的沥青路面。空气里混着一股腐叶和湿苔藓的气味,并不难闻,只是吸进鼻子里有一种沉在水中一般的沉重感。谷底的光线也更暗。山脊上那些刺目的光斑在这里被层层树冠和嶙峋的岩壁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稀释过的淡金色,连太阳的热度都消失殆尽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突然间几颗水珠从不知何方落到众人身上脸上,然后很快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雨幕,被谷底因为狭管效应挤出的烈风裹挟着砸向众人。

    “明明看好了天气预报,怎么还是误判了?居然突然下这么大的雨。”科尼有些懊恼,一边把自己塞进突出的岩缝底下,一边拉紧了身上的雨衣抱怨,“风太大了,雨衣的效果也有限。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躲雨?”

    避雨……说得轻巧,可是这山谷里去哪儿避雨?凯伦扯开自己的雨衣披好,和科尼与菲奥娜对视一眼——避雨肯定是要避的,可是去哪儿是个问题。

    “你们看那里!”

    伦纳德突然喊了起来,“那是不是间木屋?”

    凯伦惊讶地看过去,居然真的在雨幕笼罩的视线尽头看到了一处依托崖壁搭起来建筑,卡在被挤压的山岩死角,非常的不起眼,几乎只是一团模糊的褐色了。

    菲奥娜裹着荧光绿的雨衣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站在不远处辨认了那屋子的情态一番,然后回过头对着众人挥手:

    “房屋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好像有人维护,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大家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岩壁往下灌,打湿了地上的杂草,把脚下松软的泥土泡的愈发绵柔。

    伦纳德的步伐明显比刚才更慢了,他的小腿虽然只是划伤,但在湿冷的环境下走了这么久,伤口周围的皮肤肯定早就已经开始发白发胀。继续在雨里待下去,别说赶路,连保持体温都成问题。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走近之后,木屋的全貌渐渐从雨幕中浮现出来。一栋不大的木制建筑,外墙是深褐色的旧木,看得出很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用心——屋檐没有腐烂的痕迹,木墙的缝隙用干苔藓仔细填过,侧棚下的柴堆按粗细分类码得整整齐齐,劈好的柴火用一块防水油布盖着,油布的四角用石头压住。旁边竖着一把斧头,斧柄被磨得发亮,刃口上套着皮套。周围一圈甚至挖了浅浅的引水渠,防止雨水聚集在低处泡坏地基。

    狄奥多注意到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这并不奇怪——这种偏僻的地方,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正规的林区管理站。住在这里的人大概是个喜欢清静的隐士,或者是个靠山吃山的老猎户,甚至有可能是个极端环境保护主义者——谁知道呢。

    科尼走上木屋前那三级用石块搭成的台阶,敲了敲门。门似乎是在山谷里就地取材的,敲上去声音很脆,还有些毛糙的刀面。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青年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但说是四十多也没有违和感了。身上那件陈旧的深灰色厚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五官端正,表情温和,眼角有一点细纹,抬头纹有点重。看到门外站着一群淋成落汤鸡的年轻人,他明显愣了一下。

    “天哪,”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条山谷平时连猎人都很少走,我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人。”

    “是这样的,我们在路上遇到意外偏离了大路。我们的同伴受伤了,”科尼指了指身后的伦纳德,“又突然遇到暴雨,请问您——”

    “快进来,快进来。”男人没等他说完就把门完全推开,退后两步让出通道,顺手从门边的挂钩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过来,“先把雨水擦一擦,别着凉了。你,”他看向伦纳德,“你腿上的纱布都被血浸透了,坐下来,我去拿药箱。”

    男人转身往屋里走去。狄奥多看到他顺手把桌上的一本书合起来放到架子上——应该是怕被他们身上的雨水沾湿。

    木屋内部空间不大,但东西都放的井井有条。一张大概率是自己做的瘸腿桌子、几个木板拼凑的凳子、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罐头、调料瓶和应急工具。角落里的铁炉子里烧着柴火,炉火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充斥着干燥的暖意。墙上挂着一把旧猎枪,枪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泛白的木头本色。角落有一个小门,通向另一边的隔间,男人走进去了。

    密林深处的一间小木屋。却不是巡林站,反而是一个独居者自己打理的家。

    这地方看起来居然还挺温馨的。狄奥多想。

    男人很快提着一个铁皮药箱走回来,招呼伦纳德坐在一张凳子上。

    “伤口不算深,但泡了雨水,得清干净。”他边说边清理伤口,头也不抬,“山里最怕感染。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阿巴拉契亚步道。半途滑下了山坡。”科尼把雨衣脱下来搭在背包上,“气象局说这几天这一带都没雨的,谁知道突然下这么大。”

    “有些路段的防护确实不太够啊,而且山里的天气没人能预报准。”男人笑了一下,狄奥多看出他有些长时间独居带来的内向,“谷底的气流和山脊不一样,云层被崖壁一挡,说下就下。”他给伦纳德的脚踝缠好绷带,最后用胶带固定,站起来收拾药箱,“你们可以先在我这儿等到雨小一些。我这里难得有客人。”

    他把药箱放回原处,又进了一趟后面的小隔间,出来时手里抱着好几条干毛巾。

    “没有那么多凳子,我看你们带了不少装备,在地上铺毯子坐吧,离炉子近,暖和。这些毛巾可以给你们用,都是干净的,我下山采购物资时带上来的,都没用过。”

    他把毛巾一一递过去,发到狄奥多的时候毛巾不够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墙边架子上搭着的那条拿下来,“这条是干净的,今天刚晒过。”

    “谢谢。”狄奥多接过毛巾。毛巾是温热的,带着阳光和木柴混合的气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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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地擦了擦头发,然后抬头看那个男人。男人正在往炉子里添柴,他的背影很放松,肩膀的线条柔和地垂着,狄奥多知道那是一个感到安全的肢体语言。

    狄奥多也放松了一些紧张的肩膀。

    “你们肯定冻坏了。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热水还是有的。”大家把身上的雨水擦得差不多的时候,男人从炉子上提起一只已经烧热的水壶,又从架子上取下几个金属杯子和木碗。“你们人太多了,拿碗将就一下吧。”

    凯伦慌忙站起来帮着拿了几个,还说了好几声谢谢。其他人也跟着道谢。

    男人把热水倒进容器里,一杯一杯递给每个人。递给赫莲娜的时候,他特意换了一个有把手的杯子,“这样不烫手。”赫莲娜接过来,道了声谢,隔着毛巾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

    狄奥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单纯热水,没有别的味道。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把刚才被雨浇透的寒意从食管和胃里一点点往外推。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感觉指尖恢复了一点温度。

    男人在桌边坐下来,把自己的那杯热水放在面前没有急着喝。他看了一眼伦纳德的脚,又看了一眼窗外毫无停歇迹象的雨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像是在提出一个不太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的建议:

    “你们的同伴这个脚伤,今天继续赶路恐怕不太合适。而且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他指了指隔间的小门,“我这里有个老古董,虽然破,但还能收到山下护林站的频道。这间屋子不在他们的日常巡逻路线上,我可以帮你们呼一下。毕竟你们的家人应该也在等你们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什么过度的热情,也没有什么刻意的保留,连一贯精明的凯伦都因为他贴心而热忱的建议露出了微笑。

    狄奥多看着他,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真诚的关心。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书里读到过一句话——“善意是最难伪造的东西,因为伪造善意需要动机,而真正的善意不需要。”这个男人没有向他们索要任何东西,没有问他们的来历,没有打探任何信息。他只是给了热水、给了毛毯、给了药,然后提出帮他们联系山下。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彼此做自我介绍,遇上这样的好人真是太好了。

    “那真的太感谢了。”科尼站出来说,“我们不想给您添麻烦,但外面的雨确实大到不能再走了。”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走向那个小门。

    “我和你一起去吧,”伦纳德站起来,“我的腿感觉好多了,跟镇上旅店订房间的也是我,我来沟通比较合适。”说着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帮我背了一路的东西了,再多休息一下。”

    伦纳德撑着狄奥多的肩膀站起来。他的小腿重新包扎之后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走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男人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

    伦纳德跟上去。走过堆着木柴的转角,男人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炉火还亮着,科尼和菲奥娜在低声交谈,丹尼尔在帮赫莲娜拧干外套上的水。伦纳德笑了一下,一路上受伤和淋湿的坏心情渐渐消退了。

    然后他转过头,走进了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隔绝了炉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