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蕾纳而言,学会打蛇随棍上是作为一个俘虏唯一的出路。即便她并不能猜透德迈尔的心思。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有好感。
不一定是爱情,或许是对小猫小狗的怜惜,也有可能是在工厂相处的几个月却一直在实行欺骗的愧疚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
几天过去了,德迈尔让她呆着她就呆着,凯萨叫她去审讯就去审讯。她也会小小的反抗一下,比如卡个时间bug,算好凯萨要来提她的时间,犯点小事让看守把她拎到德迈尔那里去提前报道。
因为在星舰队,少校问询的优先级是高于审讯部的。
她深夜被带进德迈尔的帐篷,清晨才回到战俘营,德迈尔每次都会让她洗澡换衣服,几次之后,无论是看守还是俘虏,都难免会联想到一些暧昧的事情。
雅薇卡照旧粘着蕾纳,可其他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
蕾纳低下头,熟练的掀开稻草把垃圾和钉子扫到一边。
有时候她的粥饭里会突然多出几只虫子,蕾纳也只是用勺子撇出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嘴里送。
“你这是什么情况?天天晚上被带出去,还有新衣服穿?”雅薇卡贴近蕾纳的肩膀闻了闻她的衣服。
“又去洗澡了?好香!是不是用了咱们亚曼的橙花古皂?”她蹭蹭蕾纳的颈窝。
蕾纳低着头,咬着木勺看着帘外的树影。
“不。我没有资格用那些东西。”
两个月了,战俘营里的俘虏一次澡都没洗过,白天干活,晚上挤在又脏又乱的棚子里。雅薇卡这样说很容易激起其他人的不满,效果也的确显现出来了,毕竟之前她睡觉的地方可没出现过钉子。
“那你出去和他们做了什么啊?脖子上怎么还有痕迹?先是上尉再是少校,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么多远西人喜欢你的呀?”
雅薇卡继续追问,微微抬高的音量立刻吸引了旁边的俘虏。
蕾纳捂住脖子。那伤痕分明是审讯时士兵掐的,她之前清清楚楚告诉过雅薇卡。刚想提醒她,远处就传来一阵锁链被撕扯的声音。
几个满脸刀疤的女人正抬头向这边望着,目光凶狠凌厉。
蕾纳如芒在背,那几个人是新被抓来的。听门口的守卫说,个子最高大的女人似乎是亚曼山区的一个部落首领。
旁边几个是她的副手,个个身强力壮,这些人极其讨厌远西人,所以对那些轻易向敌人低头的人也都抱有恨意。
“蕾纳,说说嘛……你不是说过他们长得都很好看吗?天天跟他们在一起,他们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
奖池还在叠加,雅薇卡眨着眼睛,人畜无害的说着一些让人难以回答的话。
这孩子到底是笨还是故意的?
蕾纳不愿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天雅薇卡经常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蕾纳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她所有的行为都指向自己会被孤立的结局,那么过程的或蠢或坏,是否还是一个重要的判定标准?
蕾纳不想得罪雅薇卡,但更不想被孤立。既然她做的事确实损害了自己的利益,那就只能剑走偏锋了。
雅薇卡见她不说话,还想说些什么,谁料她刚想开口,蕾纳竟然镣铐一甩,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她放声大哭起来。
先发制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雅薇卡身上抹。
“薇卡小姐……我……我过的实在是太苦了!只有你注意到了这些啊……”
蕾纳的眼泪流的像兰州拉面一样。她切换亚曼土语,不止是雅薇卡,就连旁边的俘虏也懵逼了。
这些人原本一脸唾弃,认定她是个向远西人摇尾乞怜的女人,正打算给她点颜色看看,结果一切的情绪都被蕾纳的哭声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你怎么了?没事吧?”
雅薇卡的节奏也被打乱了,她下意识的往后推她,等其他俘虏把目光完全投向她的时候,她才伸出胳膊拍拍她的后背。
“你知道他们把我绑过去,都逼我做了什么吗?”
蕾纳泪眼婆娑,周围的人悄悄树起耳朵。
“那简直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
她一脸屈辱,拿出自己在大学话剧社里磨练出的演技,把一个受尽折磨又不敢反抗的可怜小女孩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从雅薇卡身上爬起来,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
“那个长官来找我……其实是因为我之前得罪过他。在城里被抓那会儿我打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记上仇了,我不听话他就掐着我的脖子打我。”
“不只是身心羞辱……晚上他们还故意在休息时间把我叫走让我加倍劳作,白天也只给我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她抹了把眼泪,一定要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不光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比帐篷里任何人都过得凄惨。
“那些人让我搬尸体,断胳膊的……断腿的,还有半截身子的人,你们知道吗……有一个人的肠子破了,里面的东西喷了我一身……”
旁边人的表情立马拧成一团,有的想象力比较丰富的甚至干呕起来。
“远西人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人来看!他们觉得我脏,就逼我去洗澡,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我几次冻的发颤,他们就用鞭子打我……你看我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蕾纳撸起袖子,扬起胳膊给薇尔卡展示自己的伤疤。她专捡别人一听就得皱眉毛的事说,一通乱编,反正旁边的人脑补了也说不出什么。
不远处又传来了咔拉咔拉的锁链声,刀疤脸女人已经站起身子向蕾纳走来。
她一把将雅薇卡从蕾纳身上扯开,雅薇卡看到了,却连躲都不躲一下,任由几个副手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到一旁。
蕾纳收回目光,眼泪汪汪的看着首领把自己的衣领提起来。
首领扬起巴掌,蕾纳不恼不惧,但依旧装作害怕的样子紧闭双眼。
果然,想象之中的脆响并没有落下。
首领看到她脸上的泪花,眯了眯眼睛,松开她的领子。
“收起你的眼泪,亚曼的女人永远不该对强权屈服。不要再哭了,你应该让他们看到你反抗的样子!”
蕾纳赶紧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
她偷偷观察首领皮肤上的纹身和伤疤,三角形和鱼纹交织变换,这象征着亚曼最古老的部落——利哈德部落。
他们是克缇托山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亚曼抵抗阵线的一员。阵线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要反对远西人就可以加入他们。
首领看了看她那副软不禁风的样子,拿过自己的口粮扔在蕾纳面前。
“吃干净,不然你那副身板怎么能反抗那些远西混蛋。”她说着便斜睨了她和雅薇卡一眼,转身离去。
蕾纳赶紧磕头道谢,不仅没挨揍还多吃了一碗饭。她迅速捡在手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风从篷布缝隙钻进来,带着远处硝烟残留的怪味。人在哪儿都需要情绪引导,战乱时期也是一样。
首领虽然看着凶狠但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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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个善良的人,不然就不会加入抵抗组织了。蕾纳看了看她结实的胳膊,从战俘营的收编情况来看,她大概就能分析出来外面战场的战况。
克缇托山的外围已经被攻占了,估计现在山里正在打游击。
远西人最不擅长游击战,亚曼还有救。
蕾纳继续小声抽泣,几个年轻的俘虏觉得蕾纳可怜,都蹭过来安慰她。女孩们拍着蕾纳的后背,只有雅薇卡愣在原地,依旧懵逼的望着蕾纳。
下午的空气厚重浑浊,俘虏们吃完饭就被带出去干苦力,审讯部的人从远处走过来,看着蕾纳把活干完,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往营地深处走。
这次果然没人说闲话了,大家反而都投来一种同情的目光。
蕾纳踢着镣铐往前蹭,两个士兵推着一个独轮车急匆匆的从身旁跑过。
似乎是太过着急,前面的人脚下一拌,车上的东西“咯噔”一声翻了下来。灰绿色的编织袋滚落,一只奇怪的手从里面戳了出来。
那手苍白干瘪,上面还挂着一些奇怪的红色晶状物,周围的血管膨胀出紫红色的轮廓,整个画面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喂!看什么看,快点走!”
后面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
脑子里的图像被疼痛屏蔽,蕾纳赶紧收回目光。
审讯部在一个封闭的帐篷里,刚一踏入就能听见俘虏们的惨叫声。
里面阴森恐怖,周围的篷布都用隔音板包裹着。帐篷的正下方藏着一个重型监狱的入口,蕾纳见怪不怪,毕竟她来到新月大陆以后,也没少从地下待着。
有时候她觉得人类和老鼠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被驱赶着往地底下钻,然后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听着同类在隔壁惨叫苟且偷生。
只不过老鼠是在捕鼠夹上尖嚎,而他们是在电椅上。
审讯室是由集装箱改造的,周围全是铁皮。镣铐和刑具冒着寒意,她眼神放空,缩在角落里贴着墙壁。
这是她第五次被带进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这些审讯官在审她的时候也只是语气凶一些、用鞭子抽打几下便应付了事。
测谎仪也用过,几次下来都没结果,那些人干脆连审都不审了,但还是要把她关禁闭。蕾纳又冷又困,抱紧膝盖蜷缩起来。
至于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蕾纳脑子里闪过一张邪魅阴翳的脸。
好吧,用胳膊肘想都能猜到。
这些审讯官也对自己的工作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想怎样就怎样。蕾纳有时还能听见他们讨论其他军官的八卦新闻,完全没有一个超级舰队的样子。
天天被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她都习惯了。但一个俘虏在这里蹲着那些人还毫不避嫌,属实有些不应该。蕾纳觉得或许是这些人太过自信,才丝毫不怕她逃跑传播这些烂事。
除了前线那些士兵,好像就只有凯萨在认真完成任务。深入了解这个组织,一切并不如她想象的一般严肃有序。
摸鱼的审讯官,迷茫摆烂的医官少校,还有可能患有精神类疾病的特勤上尉……
一帮神人。
这些人的作战素养还是有的……毕竟他们两个星期就能打到市中心的领政属大楼,但在纪律方面,克缇托山的抵抗阵线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正规军。
星舰队也就是仗着联邦有钱才养着这些牛鬼蛇神。
正瞎琢磨着,咔嚓一声。
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
凯萨阴着脸,提着鞭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