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淮瞧着姜昀那得意的样子,无奈道:“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姜昀心虚地吐吐舌头:“本来想着先知会你一声的,谁成想那俩人打架给我打忘了……”
到了裴宅门口,裴时淮停下脚步,似乎不准备进去,就那么干站着。
姜昀轻扯他的袖子,“回家干啥呀!走,上我那儿去,刚做好热乎的晚饭呢。”
裴时淮抿着嘴唇,面向自己家门不说话。
姜昀没拉动他,只好继续赔笑脸:“裴大人,别生气了,走吧走吧!”
裴时淮依然不为所动。
姜昀腹诽:真难哄。
但是,还是得哄,谁让这乱子是她整出来的呢?
姜昀走到裴时淮身前,扬着大大的笑脸捧他:“裴大人,我会这么做是因为知道你厉害。你贵为县令大人,收拾他们对你而言可不是轻而易举吗?就当是为民除害了嘛,好不好?”
“哼!我但凡跑慢点,就是被害除了。”
裴时淮冷着脸嘴硬,心里头不断念叨的却是:状元饼状元饼状元饼……我要吃状元饼,给我做状元饼我就原谅你!
“对不起,我错了嘛。”姜昀低下头去,扁着嘴晃他的袖子。
“道歉有用的话,要律法干什么?!”
姜昀:“……”
状元饼,状元饼,状元饼,怎么还不提状元饼?!
裴时淮捉急了,偏偏姜昀缩着脑袋装鹌鹑了。
“哦对了,你还毁我清誉!让那帮贼子误以为我是你的夫君,还日进斗金,简直就是罪加一等!”
姜昀抬头,和裴时淮对视上,面无表情道:“那你弄死我吧。”
这厮今天太难哄,她耐心快耗尽了。
裴时淮:“???”
不是,画风偏了吧?
咕噜噜~
姜昀看向裴时淮的肚子,后者连忙清了清嗓子,“要本官原谅你也不是不行,给本官做状元饼,本官可以对刚刚的事情既往不咎。”
“要吃就直说,还摆上县太爷的架子了!”
“哎哟!”
姜昀气呼呼地蹦起来给了裴时淮一个栗子头,转身往自己家门走,这回换裴时淮追上去了。
“那你给我做状元饼呗?我饿了一天了,午饭都没吃呢!”
“哼!饿死你得了!”
话虽如此,姜昀进了家门,还是径直走到后厨,把之前竹竿做的歪瓜裂枣热了一下,给了裴时淮。
裴时淮看着几张饼子的“丑陋嘴脸”,难以置信道:“这……是你做的?”
按照姜昀的水平,不应该啊!
“当然不是啊,竹竿做的,不好拿出去卖,他拿走了一部分,还剩下这些,你将就吃吧。”
“我给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就拿这个打发我?”
姜昀摊摊手:“那好吧,我重新给你做个二十张,然后你全部吃完,今天多出来的晚饭,我就拿去喂猪。”
她作势要去拿面粉,裴时淮赶忙拦住她:“哎!别介啊!饼子我不要了,我吃晚饭还不成吗?”
状元饼和晚饭孰轻孰重,裴时淮心里门儿清。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话,那必然是选晚饭了。
姜昀关上了橱柜门,裴时淮跟着她往主屋走去。温氏见他俩来了,赶紧招呼裴时淮入座:“来,小裴啊,饿了吧,快坐下。”
“婶子,你不知道,我忙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上,出来买状元饼,谁成想竟然有人在衙门口打起来了!”
跟姜昀卖惨的效果一般不咋滴,但是这招用在温氏和姜父面前,就很有效了。
温氏心疼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没事啊,明儿昀娘还做了去出摊呢,到时候一定给你留一份。来,快尝尝我和昀娘做的鱼汤。”
裴时淮笑盈盈接过鱼汤:“谢谢婶子,在这江安县啊,就属婶子对我最好了。”
林枫艳羡着熬得浓白的鱼汤,随口道:“听说这几日姜二哥苦心钻研垂钓之术,今日这是大有所成了啊!”
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林枫下意识看向裴时淮,然而裴时淮也是不明所以,目光在姜家人之前逡巡一周,依然是一无所获。
汤碗里的鱼只有半截,整个鱼头加上半截鱼身子,再多就放不下了。剩下的半条在一旁的长条形盘子里,做成了红烧的。
林枫努力找补着:“哦,这么大的鱼可不好钓呢!是姜姑娘从菜市场买来的吧?”
他话音未落,姜栩的脸色又黑了两分。
鱼也不是买来的?
不是钓的,不是买的,那还能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可是天上连馅饼都不会掉,更不要说鱼了。
最终还是姜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他声音低沉道:“是小灰抓的。”
为此,在林枫到姜家之前,姜栩已经嗷嗷嚎过一回,指着猫说小灰早不抓鱼,非要等到他连着几天都没钓上大鱼的时候去抓,就是故意羞辱他。
姜昀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的,接过,这会儿林枫又给他二次伤害了。
啪!
姜栩将筷子拍在桌板上,恶狠狠盯着姜昀脚边眯着眼睛看他的白猫,怒道:“你少得意,我迟早能钓上大鱼!”
上次是老鼠,这次是鱼,这只可恶的猫就是变着法的作弄他!
可恶得很!
姜昀拿起筷子塞到他手里,给他夹了两个蒜蓉开背虾,温声道:“二哥,近日来辛苦了,来吃菜。”
鱼是小灰抓的,好在虾是市集上买的。
“小妹……”
“钓鱼不易,待你腿脚好了,我给你买个网子,咱们用网子抓鱼一定能成功的。”
姜栩感动得很,把头搁在姜昀肩上:“小妹,这个家里就属你对我最好。”
“是是是,小妹对你最好,生身父母和大哥都亏待了你,成了吧?这个大个人了,别压坏了你的好妹妹!快起来!”
温氏简直没眼看了。
姜栩嘻嘻笑着,端着碗吃姜昀给他夹的虾。
主人家这边动筷了,裴时淮才舀了鱼汤喝。
鱼头事先在油锅里煎过,而后在炖汤的时候,姜昀往里头放了姜片、大蒜、葱段、料酒等去腥,再加入火腿片、豆腐、笋片、蘑菇等食材丰富汤底。
汤里一点儿鱼腥味都没有,倒是融合了火腿的醇香和笋片的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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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腿肉是他之前送给姜家的供腿,经过姜昀的妙手烹制,滋味更是非同一般。
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鱼汤,沉在底下的一大块鱼肉便显露出来。
裴时淮换了筷子夹起鱼肉,草鱼的肉质比不上某些稀罕的海味,但是已经相当难得,姜昀将其炖煮了许久,鱼肉却不柴,依然细腻鲜嫩。
貌似也不能怪姜昀哄他没什么耐性,她的耐性大部分都花在做菜上面了吧。
这么一想,裴时淮忽然觉得姜昀种种作为都率真可爱了起来。
“啊,对了,姜大哥,告示你晓得了吗?陛下为着太后大寿开恩科,将秋闱提前了。”
姜鹤点点头,“嗯,小妹已经告诉我了。”
“你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全力以赴,争取金榜题名。”
姜昀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会让尖子生代表上台讲解题思路,虽然没有太大用,还是聊胜于无吧,便问裴时淮:“裴大人,你于科举考试可有什么心得,分享给我大哥听听?”
裴时淮:“……”
这个他真没有,因为根本没考过。
放在现代来讲,他就是个保送生。
不过,姜昀既然问了,不说点啥,反倒显得他小气,他便说道:“四书五经的题目无非就是那些,相信姜大哥是没问题的。陛下对于边疆防务问题较为关心,兴许时务题会往这个方向上出。另外,昀妹妹若是还有先前那般的好诗,可以再多默一些让姜大哥观赏,考题若是出到五言八韵的试贴诗,姜大哥便能更好应考了。”
“说起这个,今儿还正好有一首。”姜昀朗声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引自《登科后》)”
因为有了之前那首带来的震撼,现在听姜昀吟诵第二首,裴时淮心头震撼,却不像上次那般诧异。
“这是写高中之后狂喜心情的吧?”
“是呢。”看着裴时淮,再扫一眼林枫,姜昀计从心起,“小裴哥哥,小林哥哥,晚饭后你们有没有空啊?”
裴时淮背脊一僵。
姜昀纵然年纪小,却绝不轻易叫哥哥,只有两种情况下她会叫他哥哥,要么是已经坑了他,要么就是准备要坑他一把了。
林枫浑然不觉,道:“有啊,昀妹妹是想我们劈柴还是打水?不必同我们客气。”
“帮我抄诗。”
“啊?”
如果时间来得及,她就整一套雕版搞印刷了,奈何买饼送诗是临时起意,雕版印刷来不及了,活字印刷排字也得不少功夫,人工手抄反倒是最便捷的。
于是,晚饭后,饭菜碗筷都给撤下去,姜鹤把自己的文房四宝拿来,姜昀研墨,温氏、林枫、姜鹤、姜栩、裴时淮、姜父围着饭桌而坐,动笔抄诗。
姜昀看着他们的笔迹,温氏的端正秀丽,姜鹤的恣意舒展,裴时淮的洒脱遒劲,林枫和姜父还算工整但是不如另外三人来得好看,姜栩……和作诗那次一样,他又垫底了。
把研墨的活儿交给他,姜昀亲自上手了。
裴时淮好奇她的笔迹,抄完一首《登科后》,便去看姜昀写的,却发现姜昀写的是另外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