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典吏疑窦丛生,不是,谁给他做饭呐?
林大人看着也不像是会洗手作羹汤的人啊!
“不曾听说大人成家,莫不是家里人如今也来到了江安县?”
科举这事,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般中举为官的话,家里人都会跟着赴任,享受荣光。
若是路途遥远,往往是男子先动身,女眷留在家里收拾好了行囊,再缓缓跟上,到的晚些也属正常。
裴时淮没好气道:“我家里那些个金尊玉贵的人,才不要跟着我来受苦呢。”
曹典吏思索着,是了,裴大人是京城人士,江安县再安逸,终究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能在京城待着,何苦千里迢迢跑这儿来啊?
还有,这裴大人的语气怎么听着有些讽刺之意啊?
莫不是与家里人关系不大好?
乖乖,不到加冠之年的七品官诶!
他要是有个这么出息的儿子,他们全家都能给他儿子供起来,便是那祖坟里的祖宗棺材都能挖出来给他儿子当垫脚石!
而且,别说是离京赴任,就算是刀山火海,他这个老子也义无反顾!
这裴大人怎么就带了一个护卫呢?
家里人也放心的下?
曹典吏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多。
蓝紫色的晚霞落满天边,袅袅炊烟蒸腾而上,裴时淮望着姜家的方向,眼睛都亮了一些:“应当是在准备晚饭了。”
曹典吏试探着道:“林大人瞧着活泼地很,不成想竟会下厨做饭啊。”
“他不会做,他只会吃。”
到了岔路口,还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曹典吏再多的疑问也只好压下不提,恭恭敬敬同裴时淮道了别。
裴时淮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姜家而去,但是刚拐进赵家弄的巷子口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些骂骂咧咧的人声,他估算了一下,应当是有十余人。
“走快些!到了那姓裴的家里头,必定要让那小贱人将一百两银子吐出来!”
“棒子哥,那要是她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怎么办?”
“哼!这还不简单吗?小贱人长得还不错,若是卖给人牙子,少说也能换来几十两,够咱们弟兄快活一阵子了!”
“还有她娘,虽然年纪大了些,好歹也是风韵犹存,可以一块卖了!”
隐没在墙角的裴时淮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发觉得不对味。
赵家弄多是同宗同族的赵家人,外姓人家本来就少,何况范围还缩小到了跟他一样姓裴的。
这里还有第二户人家姓裴吗?
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子,再加上风韵犹存的娘,怎么听着这么像姜昀和温氏?
随手抓了个路人塞了点银钱,让人去找衙役,报上他的名号。
他自己为了以防万一,轻手轻脚跟在了那帮人身后。
这一跟,就跟到了自己家门口。
裴时淮:“……”
好嘛,他就说呢,怎么这么巧,跟他一个姓呢!
咚咚咚!
十来号汉子握着锄头、柴刀等利器,围在他家门口,一边猛力拍门,一边叫骂:“小贱人!给你爷爷滚出来!”
“把欠咱们的一百两交出来!否则,爷爷们就拆了你家!”
咚咚咚!
“小贱人,开门!”
“哈!现在知道怕了吧?交出一百两!老子就饶你一命!”
“娘的!还不开门,来!把门给她砸咯!”
拍门的几人从门口推开,让路给一个拿着锄头的,那人往自己手掌心呸了口唾沫,举起锄头照着大门就要砸下去,裴时淮终于按捺不住:“住手!”
十来号人的目光唰唰聚集到了他身上。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裴府?”
“小子,你谁啊?老子劝你少管闲事,赶紧滚一边去!”
裴时淮气定神闲,负手而立:“江安县之内,没有我管不了的闲事。”
“哟呵!口气倒挺大!存心来找不痛快的是吧?”
这时,一人附耳到棒子耳边,提醒道:“棒子!白日里那小贱人不是说家里头有个日进斗金的夫君呢嘛?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棒子扬声问道:“小子,你哪家的?”
“江安县赵家弄乙巳屋裴家。”
棒子脸色一变:“你来的正好!把一百两给我们,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否则别怪我们兄弟让你好看!”
裴时淮笑地云淡风轻:“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让我好看?”
“自然是用拳头教你做人!”
“小子诶!别怪我没提醒你,兄弟们都是道上混着长大的!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把一百两交出来,破财消灾。”
裴时淮摊摊手:“可是我没钱啊,一年俸禄才五十两,不吃不喝两年才能得一百两呢。”
“放屁!你家娘们明明说她爹和男人日进斗金!”
裴时淮笑道:“那这就更有趣了,在下尚未婚配,如今孤身一人,何来娘子?”
“棒子,别跟他废话了!打一顿他就老实了!”
裴时淮像是没了法子,站在原地,等着挨打似的:“那你们动手吧。”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兄弟们!上!”
“呀——”
躲在自家大门后面的姜昀终于按捺不住,着急忙慌开门,想要让裴时淮进来躲。但是还没等她叫裴时淮,就见裴时淮耳朵微动,拔腿就跑,十来号凶神恶煞的汉子也跟着他跑。
糟糕,玩脱了!
姜昀也不管其他得了,立马追上去。
林枫在后头喊:“姜姑娘,他应付地来!”
姜昀没有理会,林枫对着温氏和姜鹤摆摆手,自己也跟了上去。
裴时淮、小贩们、姜昀、林枫,四波人马像海浪似的飞速向前,然后啪叽!
前头的海浪狠狠拍在了沙滩上。
“有人追杀我!”
裴时淮越过闻讯而来的捕快,躲到了他们身后。
捕快们看清是自家县令大人,迅速拔刀警戒,然后十来个扛着锄头,握着柴刀的汉子就水灵灵地直接对上了身着制服,手握雪亮大刀的捕快们。
小贩:“???!!!”
裴时淮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来呀,上呀,你们怎么不上了?”
班头上前一步,怒道:“何方宵小,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小贩们见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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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将自己的武器收敛在身侧,棒子欲哭无泪:“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只是追债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嘛!”
“追债追到我们县令大人头上了?追债用得着刀枪棍棒?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什么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自然是这位裴大人!”班头侧身向裴时淮,伸出胳膊,合拢五指。
“什么?!这就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哐当!哐当!
五花八门的武器散落一地,棒子带头噗通跪下,“大人,我们不知道啊!都怪那个小贱人,是她骗我们争抢一百两的银票,还说如果她骗了我们就让我上赵家弄的乙巳屋裴宅找她算账!”
“我是让你们算账,没说让你们拉帮结派,提着刀枪棍棒来追杀县令大人啊。”
见捕快到了,姜昀就放心了,施施然走出来杀人诛心。
白日里的几个小贩一眼就认出了她,姜昀也一下子就发现了白日里那个嗑瓜子的小贩,也就是被称为“棒子”的人。
“是你!大人,就是这个小贱人,报了你的名号,让我们上门来讨债的!大人您明鉴呐,都是她的错,我们都是冤枉的!”
姜昀撇撇嘴,“我拿刀架你们脖子上,逼你们来追杀他了?”
“那也是你先拿废纸骗我们说是银票,害得我们打架争抢!”
“什么废纸?我明明给的是一百两的银票啊!”姜昀一脸无辜地耍无赖,“白日里,你们见我有钱,就要逼着我买你们的驴,我不愿意,你们围着不让我走,我只好拿出一百两的银票求你们放过我母女二人。”
对付无赖就得比对方更无赖。
反正古代没有监控,她说那张纸是一百两,小贩们也难以证明她给的不是一百两。
“那明明是张废纸!”
“好吧,你说是废纸就是废纸。不过嘛,钱财事小,光天化日,追杀县令,这总是有目共睹吧?”
“这都是误会啊!我们哪儿知道这是县令大人啊!不然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啊!”
“大人明察!这都是他们几个怂恿我们来的,他们说跟着他们讨债,拿到一百两就分我们一人二两银子!”
“对啊,大人,我们都是受人蒙蔽!”
衙役们看看裴时淮又看看姜昀,姜昀失踪那会儿衙门上下都忙着找她,是个人见过她的画像,原以为上次姜姑娘来送菜是为了报答裴县令,没成想这小姑娘胆子这么肥,竟敢祸水东引到县令家!
更诡异的是,县令大人好像也不生气?
这头的动静大,附近邻居听见了都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热闹,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县令大人?瞧着可真俊!”
“可不是嘛!比姓孔的老头子好看多了!”
“这些个贼子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找县太爷的麻烦!真是死到临头了哦!”
“咳咳!”裴时淮清了清嗓子,下令衙役把这些人统统带回县衙,等明日白天他再行审讯,再往周围一扫,砰砰砰!
半开的门缝全都闭合了。
裴时淮瞥了一眼姜昀,抬步往裴宅走去,姜昀屁颠屁颠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