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权臣反盯上了 > 15. 幽馆逢君
    清晨,天光微熹,沈泠月风寒已好了大半,坐在床边让侍女为自己梳妆。

    妙禾伤口仍裹着厚厚的纱布,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现在做不了什么重活儿,便趴在梳妆台边将金钗银簪挨个往沈泠月头上比量。

    “小姐可是大病初愈后第一天出门上街,一定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

    “就这个吧,还算低调。”沈泠月对着铜镜看这支素流苏玉簪。

    她轻抿胭脂,挥退府上侍女,只留妙禾一人。

    “今天去的又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沈泠月戳妙禾额头,“虽然我恶女声名远扬,但太过张扬叫人认出来还是不好。”

    妙禾点点头,从旁拿出白纱帷帽:“小姐戴上这个吧,这样就认不出来了。”

    沈泠月大为满意。

    今日一早梁烨便已启程返回封地,军中事务繁忙,他已比原定时间晚了些时日。

    不过他人虽然走了,却给沈泠月留了一队护卫,人数比以前只多不少。

    今日所去之地是万万不能让梁烨知道,也就不能让护卫知道。

    虽有些棘手,但半个时辰后,沈泠月还是轻车熟路地闪现在两条街后的糖葫芦摊旁,身旁紧跟着的妙禾气喘吁吁。

    栖云馆。

    三个大字在招牌上活灵活现。

    二人虽是第一次来,却也装出信手拈来的样子,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包间。

    沈泠月清清嗓子,压声道:“把你们这儿模样最好、身段最软的几个,都叫出来我看看。”

    她曾听衡州的姐妹说,进这种风月之地,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露怯。

    因此她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酒楼点菜。

    老鸨见她虽掩面,但气度不凡:“咱们这儿各色小倌都有,不知姑娘偏爱哪种模样的?”

    沈泠月沉声:“把最红的头牌叫来。”

    老鸨一怔:“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云岫公子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便是想见,也得提前预约。”

    沈泠月轻敲桌案,妙禾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锞子,不轻不重搁在桌上,金面反光,震得满室一静。

    “够请他出来半日?”

    老鸨一改刚才嘴脸,谄媚道:“嗐!姑娘出手这般阔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请云岫公子来!”

    妙禾补充道:“我家小姐喜静,一会儿茶点果子,只管搁在屏风外头便是,我们自会取用。”

    老鸨连忙称是。

    门打开复又关上,屏风立起。

    沈泠月摘了帷帽,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枉她前世一心操劳家中生意,竟连这种地方都从未踏足,现在既然衡州一时半刻不得回,她便要好好在京中放肆一把。

    头牌未到,各式小菜倒是先摆满桌子。

    沈泠月夹起虾仁喂给妙禾:“等回了衡州,我定要去看看衡州的小倌如何,看看是衡州的好,还是京城的好。”

    妙禾给她续杯:“依我看,衡州不比京城繁华,想必这人也是不如京城人。”

    “不过,”她话锋一转,“小姐你到底要找几个男人啊?先是王爷,再是花宴上的情夫,再到现在……你应付得过来吗?若是情夫来找你又当如何?”

    情夫?

    沈泠月一口红油肉卡在嗓子眼,当初就不该说是情夫,谁曾想妙禾竟把这两个字记得这么牢,到哪儿都不忘!

    她定定神,不慌不忙,信口开河:“男人嘛,就像头顶的簪子,今日喜欢这支,明日便喜欢那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懂吗?”

    妙禾若有所思,直到吃完一小碗酒酿才恍然道:“那你为什么不把王爷换了?”

    短短一句又戳到沈泠月痛处。

    她哪里是不想换,是无法换。

    本以为恶女名声会让梁烨望而却步,转择良木而栖,谁知他反倒迎难而上,不为所动。

    看来自己对梁沈两家的确意义非凡。

    至于贺方澜……

    原先想着有来有往,自己给他送线索,他助自己脱困,自此以后再无瓜葛。

    未曾想出师不利,被他摆了一道,还越陷越深了。

    “狗东西……”

    沈泠月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妙禾啪地一下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小倌还没到,沈泠月却也已经饮尽一小壶酒,头脑微微发晕,怔愣片刻才意识到妙禾这是以为她在说梁烨是狗东西。

    不过狗东西形容贺方澜可以,形容梁烨更是不错,沈泠月索性不改:“此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呀?”

    她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向门口望去:“头牌怎么还不到?莫不是叫人骗了吧?”

    话音未落,包房大门豁然四敞大开。

    隔着屏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步入屋内,转身瞬间合上房门。

    沈泠月向妙禾取经:“他们的步伐是专门训练过的吗?”

    妙禾自是没有经验,摇摇头。

    “云岫,你可会弹琴?”

    云岫闻言一顿,并不作声。

    朦胧间,沈泠月隐约看见他脱了外衫。

    “一锭金锞子能买到这么多吗?”

    无人回答沈泠月,她嫌屏风碍事,便戴上帷帽出去。

    这人背对她,侧躺在榻上,玄色衣袍松松垮垮垂落,脊背微微弓着,却难掩挺拔筋骨。乌黑长发未着发冠,仅用一根红色发带束起,而发带也未束好,半边头发软趴趴垂在肩头。

    他呼吸并不平稳,一呼一吸间带着极短的抽气声,似乎在压抑极大的痛苦。

    在沈泠月的想象中,名楼小倌多是着浅色宽袍,一举一动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像眼前人这般铁骨铮铮倒也少见。

    像他这样一进来就开始勾引人的更是少见。

    不过沈泠月向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何为头牌?头牌自然与众不同,超凡脱俗,不然只会泯然众人矣。

    她缓缓上前几步,想一窥头牌真容。

    怎料还未近前,边听他道:“别过来。”

    欲拒还迎,沈泠月自然懂得其中道理,轻声道:“你既如此诱我,又让我不要过去,当真是好手段。”

    她并未依言,反而加快脚步走近。

    她挑起他一缕发丝,勾于指尖,细细玩味:“不愿弹琴的话陪我喝一杯也可。”

    拨开后颈发丝,她瞥见他肩头一抹红痕。

    她终于觉出一丝不对劲,血腥气太浓。

    忽然,手腕被那人扼住,帷帽也被轻而易举撩开:“贺某竟不知王妃也喜欢这风花雪月之地。”

    沈泠月一僵,缠绕在指尖的发丝缓缓松落。

    莫非是前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贺方澜,今生便要与他捆绑在一起?

    她难得流连此地,贺方澜却能在二楼诸多厢房中不偏不倚推进她这一间。

    贺方澜从里衣撕下一截布条,从前胸顺着绕到后背。他单手系结,却碍于布料太过顺滑,屡屡失败。

    沈泠月忍住万般无奈:“我帮你吧。”

    她三两下系了个死结,而后突觉方才输了气势,心中一动,撩开贺方澜脸旁长发,贴到他耳侧:“贺大人,又见面了。”

    “姑娘,公子为您请来了,现在要他进来吗?”门外老鸨声音响亮道。

    贺方澜脸色惨白,冲她摇摇头。

    沈泠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副模样:“今时不同往日,贺大人,不如你求求我吧。”

    贺方澜这辈子求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想都没想便拒绝。

    “进……”

    沈泠月刚吐出半个字音,贺方澜一把捂住她的嘴,力道之大足以将她闷死。

    沈泠月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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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慌,艰难道:“你把我……杀了……谁给你……通风报信啊……”

    贺方澜左肩血迹斑斑,刚勒上去的布条已开始渗出血印。

    方缘固然在衡州能探到线索,可再近也近不过沈泠月,毕竟她身份在此。

    他竟然真被一个又作又装的女人威胁到了。

    贺方澜冷静思量后,终于松手,不带一丝感情道:“求你。”

    “没有诚意。”

    沈泠月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紧盯贺方澜膝盖。

    “姑娘,你在听吗?”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

    贺方澜心一横,转为跪姿隐忍道:“求你了。”

    沈泠月目的达成,依言照做,让门外人等候片刻。

    她不动声色观察贺方澜。身着常服,未带佩刀,腰牌亦未带。

    “你们锦衣卫休沐也要如此拼命?”

    贺方澜将脱下的衣服层层穿回身上,方才的狼狈尽数掩于玄色衣衫底下。

    贺方澜简短道:“偶遇命案要犯,自当捉拿归案。”

    沈泠月懒懒哦一声:“见你如此想必是没抓到,不如留下陪我吧。”

    贺方澜没料到她会如此开口,脸色宛如寒冰。

    虽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怕是已经将沈泠月千刀万剐了。

    沈泠月丝毫不惧,勾勾手,让妙禾送酒来,亲自斟满一杯递到贺方澜嘴边:“贺大人同我喝个交杯酒吧。”

    贺方澜冷哼一声,转瞬间便从窗边消失。

    妙禾虽已知沈泠月口中的“情夫”就是贺方澜,但今日亲眼见证仍是不小的冲击。不过幸好有前几日的缓冲,叫她还能端得稳酒壶。

    就在贺方澜送药的那夜,二人正依偎床头共商要事,虽心里清楚并无歪斜心思,可此番姿态叫旁人看来却是要大大误会。

    妙禾箭伤虽无性命之虞,但夜里创口痛痒交加,她又担心沈泠月,便起身来探视,谁知一推开门便看到如此一幕。

    她登时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地不起。

    贺方澜不躲不藏,岿然不动,甚至不忘慢悠悠关心她:“膝盖可还好?”

    她当然不敢说不好,于是跪地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与贺大人仿若多年故交。

    贺大人温柔地扶自家小姐躺下,临走前还不忘指指桌案上的药包药材:“明日别忘煎药给你家小姐吃。”

    她目瞪口呆,机械性地点点头,随后看着贺大人一回生二回熟直奔窗户而去,开窗、翻窗、关窗一气呵成。

    待人走后,她连滚带爬匍匐到沈泠月榻边:“他便是你说的情夫?!”

    沈泠月面色坦然,不知是高烧烧蒙了还是福至心灵,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不错,正是他。”

    时隔三日,第二次画面与语言的冲击将妙禾从回忆里拽出来,门外还等着个人,她问道:“有了贺大人,门外的云岫公子,咱们还见吗?”

    沈泠月重新戴好帷帽:“见,当然要见。”

    妙禾将云岫请入房中。

    沈泠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个头略逊于贺方澜,气质温文尔雅,弹得一手好琴,嗓音清凉怡人,倒也算不错,只是样貌……比方才在楼下见到的寻常小倌胜出一筹,但比起贺方澜,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纵然贺方澜品性不详,可样貌却是一等一地好,若是让他陪自己喝上几杯,怕是比这头牌陪着喝上几壶都要好。

    思及贺方澜,沈泠月回想起他左肩的伤口。

    寻常兵刃劈砍出来的伤,要么皮肉翻卷,要么是长而浅的划口,带着市井打斗的粗野凌乱。可贺方澜肩上的伤,创口又小又深,边缘过分齐整,在伤口底端还压着一道月牙形凹痕,绝非寻常兵器能做到的。

    他当真是在追捕逃犯?又或是被人追杀了?

    她总觉这种月牙形凹痕的伤口,她曾在哪里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