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权臣反盯上了 > 14. 请君入瓮
    黑衣男子敛去声息,在门外屏息等待片刻,见仵房内毫无响动,这才轻手轻脚进入其中。

    仵房内共摆放三具尸体,黑衣男子依次看过前两具,并未过多停留,直奔最后一具尸体而去。

    他第一时间去看尸体腰部,见旁边置一腰牌,拿起仔细观察。

    仵房高窗下,月光轻洒,他将腰牌小心翼翼摘下,高举于头顶,借月光仔细观察。

    东宫府腰牌极难仿制,关键就在于其中一项原料——朔丝。

    此物产自大漠绝境,稀有无比,专门供奉于皇室,民间绝无有此物。

    而黑衣男子手中这块腰牌,黄铜裹心,内藏一缕极细银丝,对光可见银线贯通,正是朔丝。

    他将腰牌转向侧面,上刻“尚宝监造”四字,刀痕如削。

    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东宫府护卫腰牌,绝无可能有假。

    黑衣男子将腰牌栓回原处,又拉开尸体头顶白布。

    一见其脸,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平日见过的尸体不少,被人毁容的不在少数,可此人的脸上找不出一块指甲盖大小完好的肉,细碎成泥,足以见下手之人有多不想让此人身份泄露。

    除非照近期失踪人员名册一一比对,否则他在这里看多久都不会得出结果,更遑论向人交差了。

    他将白布盖上,刚要转身走出仵房,突闻脚下珠子滚落之声。

    不及多想,他刹那间拔刀,对珠子滚来方向低喝:“谁在那里?”

    黑暗之中,除却他的低吼便只听一阵若有似无的脚尖踏地声。

    那人宛如鬼魅,只在月光洒下的阴影中闪过一瞬,而后便掠至黑衣男人身后,刀锋赫然逼近后颈。

    黑衣男子塌腰向前躲过致命一击,手肘向后一撞,却未撞到实物。

    那人轻轻一扭腰便躲过去。

    “你是谁?”黑衣男子以刀相抵,恨恨问道。

    那人却也不说话,只躲在黑暗中以招式相回应。

    他并未出刀,只以拳相搏。

    黑衣男子用力砍下的一刀被他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刀尖仍在嗡鸣,那人却无声无息借势翻滚至黑衣男子身后。

    “不敢见人?”黑衣男子右腿向后一踢,正中那人膝盖,引得那人一声闷哼。

    若是让人知晓他今夜出现在大理寺仵房,这辈子算是完了!

    黑衣男子不欲多做纠缠,刀刃横抹,竟是要将那人头砍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面罩被劲风刮掉,一张冷脸显露在黑衣男子面前。

    “你!”

    刀尖在离脖颈不足指甲盖厚的距离处堪堪停住。

    “贺大人?!”

    贺方澜手指拨开刀,闲闲道:“廖千户,你怎在此?据我所知,此案由我与霍千户主办,并非你该经手之事吧。”

    “我……”廖勇放下手臂,刀尖垂地,并未收入刀鞘,“我听闻此案疑点众多,想替大人分忧。”

    他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如蚊虫声呐。

    “替我分忧,”贺方澜将面罩捡起,“还是替东宫分忧?”

    一刹那,廖勇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虽只停留不过一瞬,但仍被贺方澜捕捉。

    “想杀我的话,还是省省吧,”他毫不在意地转身去看尸体,将后背暴露给廖勇,气定神闲道,“你杀不了我的。”

    方才他连刀都没出,甚至连刀鞘都没用,廖勇步步横刀下劈,都没能伤到他一根头发。

    廖勇自知以武力相搏并非明智之举,沉默良久终收刀入鞘:“大人何时发现我的?”

    贺方澜并未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也算花雪的师父,推他去做替死鬼,你不后悔吗?”

    “事已至此,花雪人都死了,再提这些还有什么用,”廖勇一拳砸向灵床,语气中怨恨满满,“既已发现我是内鬼,又何必让霍千户去审问花雪?你这样做,与我又有何异?”

    “若是想将我收押审问……”

    贺方澜打断他的义愤填膺:“我从未说过,我是来抓你的吧?”

    “现如今,邺王身残,三皇子顽劣,四皇子年幼,唯有太子能担大任,而圣上龙体欠佳,依我看,易主不过是朝夕间指日可待之事。”

    他抱臂而立,冷望廖勇。

    廖勇心下惊涛骇浪,脸色青白:“锦衣卫是圣上亲军,你刚被圣上提拔为指挥使,便要如此?”

    贺方澜垂眸理袖,语气中带了点不耐烦:“你既知我是圣上近臣,圣上虽大渐之象已露,可今夜,我依然可以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

    贺方澜悍然拔刀,刀锋在月光下闪出森冷的光,剑尖直指廖勇。

    廖勇曾与贺方澜出生入死,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一刀毙命,血溅到眼睫上都不会眨眼,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利器。

    他下意识拔刀,贺方澜的刀却比他更快,直刺面门。

    他刀刚拔到一半,只得以刀鞘相击。

    贺方澜这一下用了近八成力,金属相击,震动直达双臂,廖勇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痛。

    仅一瞬后,针刺一般细密的痛蔓延到整条手臂,贺方澜却仍是那副冷淡模样,抬臂便要刺第二刀。

    “等等!”廖勇抬臂抵挡,“我可以向太子引荐你!”

    引荐?

    贺方澜顿感可笑,不过是一介负债累累的赌徒,恰逢东宫想要一枚安插在锦衣卫的棋子,便自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他并未纠正廖勇,反而接着他的话茬道:“如何引荐?”

    “我与太子身边亲信约好,三日后告诉他尸体线索,届时你同我一同前去,太子自然会给你面子。”

    话音未落,贺方澜就拒绝:“不,我要你去做。”

    被贺方澜的刀尖逼着,廖勇不敢不从:“做什么?”

    “三日后你先去赌坊,随便挑一个还不起债的人,替他还清债务,然后带他去见东宫,说他是东宫半年前因嗜赌成性被逐出府的人,身上腰牌此前为还债抵出去了,其他的,东宫自然会明白。”

    廖勇:“就这么简单?什么人都可以?”

    贺方澜轻嗯一声,算是给出回应。

    廖勇苦不堪言,本以为被太子威胁已是人生最大劫数,谁知现如今又多了个贺方澜,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可若是不答应贺方澜,要么血溅当场,要么翌日就会被拖进诏狱,到时候免不了也是一顿严刑逼供,横竖都是个死,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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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

    “大人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廖勇领命仓皇离去,仵房重归死寂。

    贺方澜独自立在阴影中,指尖轻叩腰间刀柄,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静候天光破晓。

    一夜无声。

    待到晨雾漫过京城街巷,朝阳初升不过半个时辰,满城风雨已沸反盈天。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车马行旅,但凡有人之处,无一不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渡口王妃遇刺一案是太子干的!”

    “谁不知道啊?都说从凶手身上搜出来了太子府的腰牌。”

    “腰牌啊!腰牌这东西还能有假?要我说,这太子也太心急了,当今天子还活着呢,他就开始担心起靖南王拥兵自重了!”

    “谁说不是?也太心狠手辣了,专挑女人下手!”

    “不过那靖南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攀附上了权贵,就将自己堂姐推进水里,也是恶有恶报!”

    ……

    流言愈演愈烈,就连宫墙内的御书房,都飘进了只言片语。

    早朝时,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贺方澜出列奏报案情进展,直言尸身之上搜出东宫护卫腰牌,腰牌材质为朔丝,确系尚宝监所造,绝非仿制。

    满朝文武哗然,太子刘明章当场面色青白,却未敢多言。

    待早朝散后,他便急匆匆留宫,直奔御书房请见。

    他跪于书案前:“父皇,儿臣已听闻外界流言,皆是奸人构陷,儿臣绝无半点行刺靖南王妃之意,望父皇明鉴。”

    殿中气氛沉如寒潭,崇安帝老态龙钟,但目光狠厉:“贺卿已向我说明,尸体上发现腰牌为真,你连自己府里人的腰牌都管不住,是无能,还是有意为之?”

    刘明章头伏得极低:“儿臣不敢,还望父皇给儿臣些时间,儿臣定会自证清白!”

    崇安帝沉默片刻,轻咳几声,内侍忙递上温汤,他却挥退内侍,语气沉沉:“朕知道你有野心,也知道这储君之位,你坐得如履薄冰,可朕还在,这江山,还轮不到你来替朕动刀。”

    “儿臣不敢,儿臣定会肃正东宫,不再给旁人构陷机会!”

    崇安帝闭了闭眼:“退下吧。”

    刘明章战战兢兢躬身告退。

    直至殿门合上,崇安帝才道:“李安……”

    李公公上前一步:“奴才在。”

    窗外雾色朦朦,亦如当年围猎那日一般。

    “朕的峥儿,骑射诗文,样样都比别人拔尖,这江山,若是交给他,朕最是放心。”

    他长叹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李公公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崇安帝捂住太阳穴,李公公知道他这是头痛病又犯了,上前去给他按摩。

    “他跟他母亲一样,太心急了。”

    李公公斗胆开口:“圣上,陈年旧事,莫再伤神,注意龙体。”

    崇安帝眼中厌恶之意难掩,若非逼不得已,他又怎会立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为太子?

    可围猎场已是前尘往事,唯有掌心一枚弓矢残片,磨过掌心让人感到钝痛。

    而此刻北镇抚司内,贺方澜指尖抚过一枚旧物,形制竟与御书房那枚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