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司烨身上。
南越大臣当众提及联姻,司烨若是拒绝,便是不愿与南越交好。
阿妩凝眉,公主受万民供养,用婚姻为母国换取利益是多数。
像福玉那般能随心所欲选择喜欢之人婚嫁的少之又少。
阿渊对棠儿有意,阿妩早有察觉。
但她之前觉得,棠儿还小,更没想到这事会在这种场合提及。
阿妩揪紧了心,婚姻是关系一生的大事。
她不希望女儿才十岁,就此定了一生姻缘。
目光看过去,司烨侧脸冷峻,半垂的眼帘,叫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他越沉默,大殿的气氛越凝重。
南越王和王后对视一眼。
他放下酒盏,慢慢抬起眼,目光从南越王的脸上落到那名大臣身上。
勾起唇:“好主意。”
南越王一听,面露喜悦,仿佛方才的不愉快都散了,正要举杯向司烨。
又听司烨沉声:“只是,这联姻公主,不能是朕的康宁。”
一句话让南越王脸上的笑意僵住。
“众所周知,康宁与朕聚少离多,朕心亏欠,朕曾允诺她生母,此生绝不让她联姻,君无戏言,朕不能食言。”
“然,南越有结秦晋之好,为了两国百姓,朕不能拂了南越的盛情,朕还有次女朝盈,她聪明乖巧,与九皇子堪比良配。”
闻言,南越王端着酒盏的指节泛白。
而那名说话的大臣用力扯出一抹体面的笑。
“陛下,九皇子心悦的人是康宁公主。”
司烨扯唇一笑:“十二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心悦 ,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见人不回话,他嘴角微敛,转头看向南越王:“你们提议联姻在先,朕应了,你们要不答应,朕可就要怀疑你们的诚意了。”
这话像是一记重拳裹着软棉花挥来,让人吃了疼,干瞪眼。
南越王一张脸几乎崩坏。
原以为南越帮助棠儿救治大晋皇子,趁这个时机提两国联姻,晋皇便是不愿,面上也不好拒绝,
却没想到,他拿已故皇后为由,正大光明的拒绝,不仅让人说不出什么,还反将他们一军。
南越王眼神转向方才说话的大臣,微微示意。
大臣心领神会,略一沉凝,拱手对司烨道:“陛下,外臣曾听闻,贵国朝盈公主被一场火灾吓失了神智,若真如此,这联姻怕是···”
司烨打断:“既说是听闻,那就算不得真。”
修长的手指执着酒盏不动,一双凌厉的眸子缓缓抬起扫向南越王:“说起四年前的火灾,石墨偷偷带走朕的长女,这事要怎么算?”
沉沉的嗓音,不大不小,却让席上的人,心弦微颤。
全场静默。
南越王后:“晋皇不知,石墨虽生于王室,但他那人性子癫狂,早在先君主在世时,就被逐出王庭,他现在是蛊祀宗的人。”
“王后所言属实。”南越王:“他不算王庭之人。”
三两句将事情推了个干净。
可石疯子到底是南越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南越王眸色深深的打量司烨,眼下弟弟是棠儿的师父,晋皇还要揪着此事不放,若此次救不回晋太子····
联想到弟弟早前说,晋皇也有疯病。
又想到边境的十万黑甲军,南越王暗暗攥紧手,又道:“不过,听说这次去漠北为晋太子寻药,他尽心尽力,想必也是知错了。”
司烨侧过头,勾唇:“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哥哥要护弟弟,不是不能理解。”
这话无疑与在说南越护窝子。
目光落到对方僵硬的脸上,司烨眉梢轻挑:“朕是明理的人。”说着,抬手摸了摸欢儿的小脸:“待吾儿度过难关,朕便不计较石墨的错了。”
南越王眉头一皱,明理不代表讲理。
又听司烨道:“南越的好,朕都记在心里呢!”
放下酒盏,他敲了敲桌子:“联姻之事,朕准了,寻个好日子,把婚书定了,待朝盈及笄就将她嫁给九皇子。”
前者爽快,后者神色凝重。
南越王后原以为岔开了话题,这婚事便能暂时搁置。
阿渊铁了心要娶的是棠儿,是南越未来的灵女。
换做朝盈,儿子还不得闹翻天。
南越王和王后看着司烨,双双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联姻是南越先提出来的,如今形势逆转,他们要拒绝,便是戏耍人。
席上的人为难。
杵在席外的张德全,得意的对阿妩道:“你瞧,陛下多聪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想当众逼陛下妥协,陛下早都想到他们前头了。”
“那九皇子毛都没长齐,瞧咱们棠儿生的俊,就说喜欢,那以后见个漂亮的他都得喜欢。”
“你这些年不在,怕是不知道,那朝盈人虽还有些痴傻,但模样长开了是真俊,要是九皇子见色起意,依婚书娶了朝盈,对咱们棠儿来说也是幸事。
若是他长大了初心不改,非棠儿不娶,那就只能假死,南越没了九皇子,自是无需履行婚约。
一个男人甘愿舍去皇族身份,足见他对棠儿真心,到时候陛下敞开门,叫他给棠儿做上门夫婿,也不怕他图谋疆土。”
张德全一口气说完,喘口气,又望着阿妩道:“陛下便是忘了你们的从前,也疼着你们的孩子,有他在,任何人都别想打孩子们的主意。”
“为了孩子,好生跟了他吧!从前你怕他对你不专一,怕他三宫六院,可你瞧瞧这些年,他就跟那贞洁烈妇似的,一心给你守贞洁,这样的男人,天上地下难寻。”
阿妩绞紧的手松了松,恰在这时,司烨看过来,凤眸幽深,隐含笑意。
她蓦地垂下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