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柏安梦见自己摔下悬崖,后来白仲钺出现拉住他,他们悬在半空,白仲钺像不认识他一样转身就走,他怎么都动不了,眼看走进浓雾里的白仲钺就要看不见了,柏安拼命挣扎,手肘重重磕在了墙上。
家里刚出事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做梦,常会猛地惊醒再被白仲钺轻声安抚下去。渐渐就做梦少了,这天晚上柏安一背冷汗捂着手肘坐在床上时才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第二天,白仲钺的手机无法接通。
之前白仲钺偶尔需要去外地出差的时候睡前一定会视频,手机至多是静音在忙无人接听,无论多忙看见消息的时候都会一条不落地回复,从没有这样过。
昨天睡前的【晚安】和今天早上的【早呀】都孤零零在聊天框里挂着。
柏安怕白仲钺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更怕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自己存过白仲钺助理的号码,待接通的提示音响过几次,一个语速略快的干练男声出现在听筒:“您好柏先生。”
柏安很少被这样称呼,反应两秒想到大概是白仲钺在助理那里存了自己的手机号:“您好,打扰了,我想找一下白仲钺,他有时间吗?”
助理很早就接到过白仲钺的通知,如果是柏安的电话进来,关于他的所有事都可以说,不用请示:“白总不在公司,从昨天起一直断联,如果柏先生联系到白总烦请转达,公司有重要事项需要白总处理,我尽量拖延,但如果一直不出面恐怕会惊动白董。”
“他不是去J市了吗?”
“抱歉柏先生,我不清楚白总的私人行程。”
柏安心跳得厉害,没时间多想助理和白仲钺两方话里的出入,边收拾出门边拨白仲钺的号码,这次竟然通了。
“喂。”
柏安心口莫名一空。
他很少,不,他根本没有听过白仲钺用这种没有起伏波澜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哪怕再平常的时候,声线里总是带着些不一样的感觉,没办法表达清楚,但一贯如此——那是只属于柏安的语气。
不像现在,单单一个字平直淡漠地砸过来,让他陌生又无措。
“……怎么了?”
柏安原本想问白仲钺怎么了,可听见白仲钺问的“怎么了”后,下意识就改了口:“刚刚你的手机打不通……”
“……没电了,刚充上。”
白仲钺每次开口前都有几秒停顿,像是很累,不想耗费精力回应无谓的内容。
柏安鞋子穿了一半,扶在入门柜上的手动了动,指甲刮过柜面,轻轻的一声:“刚刚联系不到你,有点担心就打给了你助理,他说……”
公司联系不上你,昨晚不是出差。
“他说,公司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处理,再拖下去可能会惊动你爸爸。”
“……我一会儿联系他。”
柏安吐吸几次都缓解不了心口闷堵的感觉,他转身背倚着墙,终究还是忍不住:“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漫长的沉默。
柏安没有继续追着要答复,最后只问他:“你今晚回来吗?”
“……回去。”
“那我等你回来。”
“……好。”
下午的课柏安上得浑浑噩噩,郝昕几次回头看他,课间的时候法思青直接把座位换到了他旁边:“这是怎么了?”
柏安摇摇头,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和白仲钺吵架了?”
柏安说:“没事。”
“你满脸都写着有事。”法思青手里的笔没转两圈就飞了出去,前边的郝昕捡了送过来,没递到法思青手里,戳了戳柏安。
“cp,怎么了啊?和白学长吵架了吗?”
柏安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有,你们怎么都往那儿想。”
“主要是你一看就是有事,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说者无心。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柏安心里骤然疼了下。
明明郝昕没有别的意思,可柏安脑子里却只有这一个想法——谁都知道,他只有白仲钺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对白仲钺说过,自己离不开他了。从心动到喜欢到依赖再到离不开,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是几个瞬间的事。可离不开这种情感不全是美好,它也让人不安,尽管白仲钺给了他最牢稳可靠的保证,尽管白仲钺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他仍旧不安。
这份不安无关于白仲钺做得多少,只是因为他的全部只有白仲钺一个,所以当白仲钺反常时,他心惊肉跳又不敢质问。
他明知道白仲钺有多爱自己,明知道自己在白仲钺那里有多重要,明知道白仲钺的人格品性,哪怕真的有一天不爱了也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每一点不合理和陌生感都被放大无数倍,柏安身处其中,自虐般地剖筋析理。
他等了白仲钺很久,热过一次的饭菜又凉掉后柏安没再热,倒进垃圾桶前又收手端回了厨房。
也许只是有事脱不开身,他既然答应了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白仲钺答应他的事,从没有做不到过。
八点,九点,十点……
柏安没发消息,没打电话,就坐在那里一分钟一分钟地等,分针又到半时,他出门下了楼。
不走远,就在小区里,就在楼前这条回来必经的路上,如果白仲钺回来,至少可以早一点知道。
可他刚出来就看见了白仲钺。
几十米远,他没戴眼镜,但一眼就认出路尽头石阶上坐着的、唇旁闪着烟火星的人,是白仲钺。
原来白仲钺会吸烟。
白仲钺居然会吸烟。
柏安站在原处,看白仲钺手肘撑在膝上,一次次把烟送进嘴里又吐出雾。
他好像很累。
他不想见我。
所以宁可在寒冬室外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也不愿意早点上去。
一阵刺冷的风过来后,柏安一步步走过去。
近一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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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白仲钺脚边还堆了一袋啤酒罐,数不清多少,横七竖八装在里面。
他不知道白仲钺在想什么,已经这么近,他已经能闻到浓重的酒气和呛人的烟味,白仲钺还是没察觉他。
“白仲钺。”
白仲钺一恍神,指间的烟直直落在下方悬着的手背又掉到地上,他像没感觉似的只看着柏安,张张口,没说出话。
柏安急急冲过去把他手背上还闪着火星的烟灰吹干净,但到底迟了会儿,那块皮肤已经成了明显被灼伤的暗红:“走,去处理一下……”
白仲钺没动。
柏安往前走的一步被迫退回来,忽然就甩开了白仲钺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啊!”
白仲钺手上空空,戒指不见踪影,他手指蜷缩起来,两唇颤着,仍旧没说话。
柏安单膝触地,平视白仲钺:“到底怎么了,给我一句话,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就要一句话。”
“白仲钺……”柏安固执地不肯让眼泪出来,“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有什么非得让你骗我让你这么躲着我……你有事就直接和我说啊哪怕你真喜欢别人要分手就分,难道我还能死皮赖脸拖着你不愿意吗?我又不是真的就没你活不下去了!”
白仲钺定定看着柏安,缓缓抬手把他眼尾的一滴泪抹了:“我……”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柏安忽然慌着打断白仲钺,“对不起我说气话了,我不是真心的,我们之前说好谁都不能提分手的,我不该提,你别生气,生气也没事,我、我……”
柏安忽然自暴自弃似的哭出来:“到底怎么了啊……我就是没你不行啊,我就是非你不可我就是只有你,你不喜欢我了吗,不想要我了吗?如果有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改啊,我再也不提分手了,我……”
白仲钺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他手扶着柏安的肩,向前一动直接跪在了地上。
柏安随着白仲钺手上的力道后仰跌坐在地,不等反应白仲钺已经弯伏下身脸埋在了他腿面。
“白……”
“呃啊————”
突如其来的痛哭嘶吼把柏安吓呆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白仲钺,像一头困在铁笼里被当面撕碎了幼崽的狮子,重悲剧痛里混着无能为力的暴怒。
柏安抖着手去摸白仲钺抽动的脊背:“白仲钺……”
“啊————!!!”
柏安不想再问怎么了,只半搂抱着白仲钺低声喊他:“白仲钺……”
“白仲钺……”
“我爱你……”
白仲钺浑身一震,赤红着眼睛直起身忽然把柏安压在了地上,近乎粗暴地揉搓亲吻。
柏安一应受了,甚至还在回应安抚,但凡有一丝能喘息的间隙就颤声告诉他:“我爱你……”
“我爱你……”
白仲钺已经被捅穿扎透的心彻底被柏安念碎了。
为什么还不到世界末日啊——
今晚就世界末日吧。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