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仲钺上午去公司,吃过午饭回了家。
是个没什么特别的天气,和这些天一样,有点风,有太阳,冷,不过没到刺骨的地步。
家里气氛很怪,阿姨不在,阮敏眼睛红肿着,就连白业成的眼都泛着红。
自从柏安家里人去世,白仲钺就比从前想得多,看见这样的情景下意识心口一紧:“妈妈,怎么了?爸爸?”
阮敏被白仲钺一问,又红了眼。
“没定的事,”白业成抚了抚阮敏后背,对白仲钺说,“可还是该先告诉你。”
“到底怎么了?妈妈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别担心,是好事。”
不知怎么,听见这话白仲钺也没能松气,心照旧悬着:“……什么事?”
“你记得吧,爸爸和你说过,你本来还有个弟弟。”
“记得,先天不足,生病去世了。”白仲钺下意识看了看阮敏,从小到大,这是不能提的禁忌。
“不是生病去世,”白业成边在阮敏后背轻拍边说,“你那时候小,我怕告诉你你会闹着找或者追着妈妈问让她伤心,才说生病去世了,让你不要提。是丢了,被人贩子抢走生着病扔在半路,没找回来。”
白仲钺心脏猛地跳了下,他还没理清楚自己想到了什么在害怕什么,就已经觉得心跳得太急太乱,慌得难以承受。
“但是昨天晚上你妈妈看见了一则寻亲的讯息,就在咱们注资的一个平台,你看。”
脑子里“嗡”的一声,白仲钺看着平板上的页面,手脚都一厘一厘僵住。
“被捡的时间对,衣服对,那块玉,那块玉你们兄弟一人一块,是由极罕见的顶级料一分为二,又找专人独家设计雕刻,全世界只有这么两块。”
白仲钺脸色煞白:“不可能……对,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
“你弟弟丢失之后我怕你妈妈看见难过,就把你的那块玉收起来了,在这儿,你看,一面刻着字一面刻着出生日期,你的是钺,你弟弟的是安,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白仲钺嘴唇颤动,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怎么会……”
“其实我和你妈妈也觉得可能是假的,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发布的人没留电话,发邮件和私信都没人回,也说不定是有人当年留下了这些东西,现在想拿出来骗钱。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查清楚。我托人问,说找懂行的人能查到发布讯息时的地址。为防万一,确定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来查,”白仲钺脑子几乎打成了结,话几乎是听凭本能出口,“我来,我……我来查……”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家的,不知道是怎么启动车子上了路,直到拉长的喇叭声刺耳地响起,白仲钺才回神一脚踩下刹车。
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居然握在手里。
从旁边过去的车落下副驾车窗高声骂了几句脏的才解气离开,白仲钺把车挪到路边,解了安全带。
胸口好像要被只进不出的气体撑炸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呼吸快得喘不过气,颈侧的动脉和太阳穴跳到生疼。
柏安不是骗子,爸爸说得是真的……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定是哪儿出了他没想到的差错……
柏安,不可能是他弟弟。
不可能。
绝对不可以。
“祁延……”
“怎么了?想念爸爸的温暖了?我下个月就回去慰问你。”
“帮我个忙,帮我个忙……”
白仲钺声音颤得太明显,祁延声音高了几度:“你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验个DNA,不能用身份证,你家的那个医院能验吗?我需要做个鉴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我……”
“卧槽老白你怎么了?我给你问问,我问问啊,你别急,到底怎么了啊,哭了?□□今下午我现在就回去,你别吓唬我啊!”
“不用回来,”白仲钺头实实磕在方向盘上缘,“帮我问问,能验的话和医院打声招呼。”
需要用血、口腔拭子或者毛发,毛发需要有毛囊,推荐使用血样,三到六小时可以出结果。
白仲钺在车里待了很久,调整好声音给柏安打电话,说自己可以找到人去警局核对以前登记的血样信息,需要柏安提供血痕,用来对比DNA。
漏洞百出又经不起推敲的话,柏安一听就信了,问他要怎么弄。
“我一会儿去……”白仲钺顿了下,改口,“我让人带东西去找你,现在有点忙……”
“知道了,你不用总想着这件事,不着急的,你先忙工作,多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好……”
他想见柏安,又不敢见柏安。
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行为,让自己声音如常地和柏安说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自控力。
祁延到底赶回来了,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白仲钺正一动不动趴在一张办公桌上。
“睡了?”
“没。”
“艹,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饮水机就在后边不知道喝点水吗?”
白仲钺没接杯子,只直起身,没力气抬眼似的耷拉着眼皮。
“到底怎么了?”祁延靠在桌边,“你有事就和我说,什么不能和我说啊,难道叔叔在外边也有人?也生孩子了?”
白仲钺思维几近停滞,没有注意祁延话里的两个“也”字,只僵硬地摇头:“不是,祁延,别问了,拜托。”
“好好好,我不问,你什么时候想说就和我说,开始验了吗?什么时候出结果?”
“快的话,”白仲钺缓慢抬手看腕上的表,“还有十几分钟。”
几页纸,表格,数据,字母,翻到最后一页,分析说明下方是两行简简单单的鉴定结果。
【经中心STR全同胞关系鉴定,在排除外缘干扰前提下,支持1号检材所属人与2号检材所属人存在亲缘关系。】
支持,存在,亲缘关系……
“老白!”
白仲钺眼前一黑,在察觉自己摇晃时伸手扶旁边,但只抓住了个金属架,“哗啦”一声在自己往前倾半跪撑住后砸了满地。
“你怎么样?叫医生啊!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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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白仲钺试了下没能起来,直接倚着墙边坐在了地上,“不用……”
“赶紧进来!看看他怎么了,快!”
白仲钺垂着头,呼吸声格外重:“让我自己待会儿……”
“查完死不了我就让你自己待着行不行?”祁延被白仲钺这幅样子弄得又急又焦,偏他什么都不说,跟塌了一块天又不知道是哪块一样,“他怎么样啊?刚什么情况?”
情绪过激心率过速外加血糖低引起的晕眩,建议输液休息。
“我自己待会儿……”
祁延觉得自己心率也快过速了:“不输液会怎么着?”
“额,”旁边的医生收起血压计,“会无力、心悸、虚汗甚至昏迷……”
总之,死不了。
“行了,你们忙去吧,”祁延环视一圈找了个铁盒子放在白仲钺手边,“你有事砸盒子,我就在门口,能听见。”
祁延风风火火跑一趟,临走还被按着抽了血和他爸外面找上门来的孩子验DNA。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凭空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边白仲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到底没忍住烦躁,祁延对着排椅猛踹一脚:“操!”
天早黑透了,柏安怕影响白仲钺工作,一般能发消息就不打电话,可左等右等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
布莱克吃饱了咬着牵引绳过来蹭柏安的腿,柏安在它头上揉揉:“再等十分钟,不回消息我就打电话问问,如果你爹有事晚回来,咱们就下楼。”
布莱克只听见了“下楼”,咧着嘴开始围着柏安绕。
“我说一会儿,哎……”
还是没回消息,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通:“喂?在忙吗?”
“喂?”柏安按住布莱克,放低声音,“你这会儿是不方便说话吗?在开会?”
一声很低很轻的“嗯”。
“那我挂了,忙完发个消息。”
又一声很低很轻的“嗯”。
柏安给布莱克套上牵引绳,忍不住碎碎念:“也不知道你爹吃饭没,等下你再拽着我跑的话,明天就不出门了知道吗?慢点跑……”
遛狗时白仲钺发消息来,说临时有状况要出差,让柏安早点睡。
柏安一贯奉行帮不上忙就让自己省事的原则,没追问怎么了,只皱着眉头站在路边敲敲点点。
【一会儿就睡,不用担心我,你有时间多休息,记得吃饭】
好半天,那边回过来一条【收到】
大概忙得厉害,柏安不再多说占用他时间,收起手机之后又想给辛苦的男朋友鼓鼓劲,于是解锁点进聊天界面——【爱你】。
白仲钺连倚坐的力气都没了,倒在地上弓起后背蜷缩着,他的脸深埋起来,能看见手机屏幕散出的的光。
【爱你】
光暗了。
【爱你】
光灭了。
【爱你】
……
“我爱你……”
……
“我爱你啊……”
……
回应是未曾传递的哑声呢喃,被掩于无人知晓的一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