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重失陷 > 41. Chapter 41
    眼见着易修珩手下的动作越来越乱,颜相初歇了打趣的心思:“你做饭吧,我不打扰你。我出门买个东西,一会儿回来。你的钥匙我借用一下。”

    “好。”易修珩应了一声。

    天黑后,气温也降了不少。颜相初把外衣裹紧些,下了楼。

    小区附近挨着商业街,便利店好找得很。她推开门,拿了放在收银台边的小盒。

    等付过钱出门,店门外却站着一个身影。

    秋季末尾的纤月,是一钩白色,满是寒意,像是霜花。

    面前的男人绷着一张脸,脸上也结着霜花。

    月亮的薄光照着他的眸子,颜相初远远看去,看出些冷冷的恨意。

    “你要一直跟踪我吗?”她就这么拿着那个小盒,走到了他的面前。甚至不用过多说话,已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蔺子濯恨极了。为了按捺他自己,简直是要把牙根都要碎了、酸死了。即便是这样,他恨得咬牙切齿,可现在还是站在这儿。

    “不要再跟着我,你要我重复多少遍。”

    颜相初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索性,她举起了小盒,问:“看清楚了吗,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的问题引得男人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他单挑起一边的眉毛,接着一压,眼神是一半的锋利和一半的愤怒。

    阴影逐渐向她靠近,颜相初直觉蔺子濯马上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于是向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的唇抖了两下,却没说出话。

    颜相初觉得也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说到了这么难堪的地步,他还要怎么放下少爷的脸面来给自己羞辱。

    最后,她看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

    “是你,先找到我的……”

    “你先走进的……就要……永远留下……”

    蔺子濯望向女人的背影,带着苦闷的扭曲表情,喃喃着。

    颜相初把小盒揣进衣兜,长叹出一口气。热气很快就被寒风裹挟着不见踪影,她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抬头一望,每一户的玻璃窗子上映着些月意,清清亮亮的,一些落进黑暗里,一些融进暖色的光线中。

    易修珩就在其中一扇暖色的玻璃窗后,应该还在忙着吧。

    她想着,决定快点走回去,看看他做了什么饭菜。

    可身后追上了脚步声,急切又沉重。她还没转头,耳边已经咬上了私语。

    “颜相初。”

    蔺子濯得逞地轻笑起来,急促的语气中带着些喘息:“可以,你可以找他。相应的,你也要来找我。”

    “鉴于你不会来找我,所以我会来找你的。”

    “颜相初,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不想结婚,好,但是我一定得是你的小三。”

    如此大言不惭的一番话竟然被这人轻描淡写重复了这么多遍,到底是怎么得出“做小三”这个结论的,饶是颜相初想了很久,她也始终没想出来。

    “你正常一点好吗?蔺子濯。”

    “现在,他就在这里等着你,是吗?那我们这么亲近,他也……”

    蔺子濯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闷哼声掩盖。他捂着胸口,向后踉跄一下。

    颜相初觉得自己下手没有这么夸张,可蔺子濯却拧着五官,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我真是恨死你了。”

    他缓了缓,悠悠道。

    颜相初这才发现,一向都要打扮得人模人样的蔺子濯在今天卸下了那纨绔精致的世家子弟外表,衬衫是皱巴的,外衣是没有的。

    他站在原地,待过一阵,一言不发走入了寒风之中。

    可蔺子濯是不是还憋着什么招数,颜相初看不出来,对方只是留下了一句“我真是恨死你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也要道歉吗。

    她自己才是被纠缠的那个人,他倒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那身影停顿一下,但没有转过身来。颜相初收回视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月亮的冷光穿不透室内灯光的暖色,易修珩站在冷暖光线的交接处,静静立着。吊灯的光越过了他的背,照出一个有些弯曲的影子。

    他紧抓着手中的东西,沉默望向几层楼之下的二人。从开始到最后,全部看了个清楚。

    不……不……

    不能中了这个男人的奸计,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沸腾的汤咕噜咕噜响了起来,易修珩如大梦惊醒,记起来自己还没关火。

    鲜汤的热气冲在脸上,白雾由汇聚到分散到底用了多少时间,他不知道。终于,像是隔了很久似的,他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颜相初推开门,屋中冲出一阵油烟味,易修珩还在做饭。

    尽管厨房和客厅隔着一扇推拉门,她仍然可以看见易修珩走动的身影。

    男人的腰线被围裙围着,两条长腿晃动在裤管中,迈出大步显得厨房更是拥挤。

    他正面色严肃地倒油、下菜,再翻炒。从锅中飞溅出的油点落在手臂上,易修珩的胳膊被烫得一动。

    “你无聊吗?要不要看看电视?”

    突然,易修珩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额头前的短发似乎是被他抓了起来,成了奇怪的样子。

    “好。”

    颜相初应下,打开了电视。

    可能只是想找来什么声音,但电视的动静叽叽喳喳的,没有落进耳朵,也没填进心里。

    她怔愣一下,意识到自己是被蔺子濯的话影响了,不免烦躁。

    视线无意扫过了屋中的装潢,这间房子基本都是黄色的木质家具,应该也有年头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易修珩,了解的只是他基本的职业和住址,其他的一概不知。比如,他在小的时候为什么会被送去穹兰山的晨曦之家,后来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离开。

    颜相初的心中起了异样,耸动着,更不是滋味。

    “简单弄了两个菜,这个是蛋花汤,这个是清淡的炒菜,你试试。”

    易修珩从厨房中迈出,油烟的热气将他的脸熏出了汗。

    见颜相初盯着自己,他像是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这个抽油烟机不太好用,开了也会这样。”

    “不用,我来放吧,有点烫。”

    说着,他躲开颜相初伸来的手,将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分散的蛋花飘荡两圈,易修珩用汤勺仔细搅动了一阵,盛出一碗:“时间有点紧,可能一般,你尝尝看。”

    颜相初接过瓷碗,指尖染上了热汤的暖意。

    不算太大的房子,这个从厨房中沾了一身油烟的男人,一切只是普通人家最普通的样子,却让颜相初感受到了遥远。

    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她也终于想起,以前自己和妈妈也是这么生活过的。

    “怎么了,不好喝吗?”

    易修珩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她抬眼一瞧,男人神情忐忑。

    “啊,不是,好喝的。”

    颜相处又喝了一口,热汤滑下哽咽的喉咙,暖乎乎的。

    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声音,电视还在播放着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屋内却安静。

    易修珩察觉出些不对劲,他放下碗筷,问:“你是,不习惯来这儿?”

    “不。”颜相初意识到对方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的生活我不了解,你的过去我也不了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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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张嘴,沉默片刻才接上了自己的话:“在你来晨曦之家前,我已经在那里住了一年了。我的妈妈死了,爸爸不见了,其他的亲戚也不愿意插手我们家这些事儿。所以,我就被人送到了那里。”

    “你……”易修珩迎上颜相初的目光:“你之前问我,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那是因为,你当时的表情跟我的妈妈,一模一样。”

    “我没能阻止她的死,所以我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死。”

    “而且当时的你很像我刚来的样子。一言不发,每天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一看就是一天。”

    颜相初踌躇着,语气迟疑:“你妈妈……”

    “自杀……我爸,欠了债,跑了。她还不了,就自杀了。自杀前,她让我快跑,快走,走得越远越好……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决意要赴死,我只是……记住了她的表情……”

    过往在远去,细节早已模糊。现在,就连自己妈妈的模样也在消散。心脏似乎越缩越小,易修珩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

    “所以……颜小姐……”易修珩抬起眼睛看向颜相初,眸光黯淡:“不要在半途……抛下我……”

    “我知道……我没什么特殊的……”

    她拍着易修珩的背,他的脸藏了起来,掌心下的身躯在微微颤动。

    “你一个人也长得很好,易修珩,你长得很好。”

    “不……我……”易修珩紧靠着对方,晃了神。

    “你现在的工作和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你很好,你的妈妈会感到欣慰的。”颜相初安慰道。

    你呢?

    易修珩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颜相初为什么会来到晨曦之家,为什么又突然离开,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嗫喏的嘴唇最后只问出了一句话。

    “当年,你离开了穹兰山,就是回到了颜家吗?”

    “对。”颜相初还在抚着他的发,轻柔的。

    “你说过,命运比我们想象得要荒诞。我想,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重逢,是命运的手笔。我喜欢上你,也是命运的手笔。”

    “我知道,我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人。你有的,我给不了。你没有的,我也给不了。”

    他的声音变得凄然:“我还是想问那个问题,这样的我,也能吸引你吗?也能占据你吗?”

    颜相初忘了移开视线,他笑着,笑容罩住了他的不安。

    窗外的凉风接连涌入,寒气袭人。

    易修珩敛下视线:“起风了,我去关上窗户。”

    “易修珩。”颜相初意识到什么,她猛然抓住了他:“你很好,易修珩,你很好。”

    “你刚才说的那些,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一切,你只是个受害者,你还是个孩子。易修珩。”

    他知道,可他也是个小人。

    易修珩的心脏跳动得缓慢,他想,如果颜相初知道了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心思,还会偏袒自己吗?

    颜相初想再说些什么,耳畔风起,她被易修珩狠狠拉进了怀中。男人的下巴紧紧硌在她的肩头,硌得生疼。

    她的发丝飘动着,掠过他的鼻尖。他的一呼一吸都染上了她的味道。

    在这漫长的二十六年,易修珩不只在一个夜晚想起过去,想起妈妈脸上的伤痕,和他最后看见的湿润的眼睛。

    那些无人倾诉的苦痛伴随着成长,缓慢扎根,扎入了心脏最柔软的一块肉,时不时扯起一些迟钝却长久的闷疼。

    他从没听见任何人的夸赞,没听见任何人对他说:

    “你很好。”

    易修珩无声淌下眼泪,他只希望上天可以垂怜他,只希望眼前的这个人会留在他的身边,再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