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相初从穹兰山回到东源市后,针对千丽百货的股权收购计划便被推上了进程。赵越彬性子太急,三四个新地块喂不饱他的野心。根据魏京铭的汇报,在赵越彬授意下,千丽百货最新签约的地块竟有数十处。
最终,盲目扩张使得千丽百货左支右绌,资金链紧绷的百货王国距离崩塌,只差临门一脚。
在颜相初的安排下,有人实名向证监会举报千丽百货的财务报表存在重大遗漏和误导性陈述。几天之内,千丽百货股价暴跌。
那些鼓吹实体经济复兴的社媒文章变成了讽刺,市场上恐慌一片,千丽百货的股票被大规模抛售。颜氏集团趁虚买入。
等赵越彬终于意识到了真相,为时已晚。千丽百货已然变成了颜氏集团的囊中之物。业内皆知,颜氏集团颜相初以精明的手段,踩着百年家族的尸体,登上了经济杂志的封面。
眼下,她刚做完了采访,正沉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颜总。”晁韫敲敲门。
“杂志的人,都送走了吗?”
“送走了。”晁韫递来一杯温水:“千丽百货的收购完成后,集团内暂时没有什么大事。颜总可以趁机好好休息一下。”
“要给你们放假吗?”
“带薪休假吗?”晁韫眨眨眼睛。
颜相初接过水杯:“当然。”
“可以吗?”
“跟魏京铭说一声吧,明天开始,放三天。”
晁韫欢呼一声,小跑着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嗡——”
【赖玟清:恭喜啊,拿下千丽百货了?】
颜相初划开手机,打下几个字。
【颜相初:就这几天吧,已经完成收购了。】
【赖玟清:这么个大项目做完了,能把我们封蒲放出来了吗?这几天我想约他吃个饭都很困难。他这个当司机的,为什么比我都忙?】
【赖玟清:你是奴隶主吗?】
颜相初蹙眉。
【颜相初:我们封蒲?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赖玟清:当然,我做事情,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颜相初仔仔细细地看着“我们封蒲”这四个字,露出一个古怪表情。而消息中的“拖泥带水”一词,她怎么觉得另有指代。
会不会有些太快了?他们两个就这么在一起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颜相初左右想了一圈,可能性也只剩下在穹兰山那一晚。
算了,她收了心思。
这方面的事情她不是过来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颜相初:现在已经放假了,你找他吃饭吧。还有,我不是奴隶主,我给了他很高的薪水,一点不占便宜。】
总裁办落地窗外,夜色浓墨一般。天际线沉入昏暗,已经很晚了。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起身出了办公室。
集团内部早没了其他人,安静的大厅中只剩下高跟鞋的响声。颜相初一个人走着,反而有些享受此刻的寂静,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就可以短暂地抛下一些事情。
人群在大楼之外熙攘不停,她还是缓步走着,慢慢走进了人声中。
金黄灯光涂抹在街道两侧的树木上,同样的,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一层金黄色彩。众人说说笑笑,与伫立的高个男人擦肩而过。
颜相初停了步子。玻璃上是自己的影子,玻璃外是易修珩。
他叠穿了两件衣服,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藏青色毛衣。
这个季节的气温最是喜欢忽上忽下,夜晚时刻,这两件并不够保暖。易修珩的耳廓已经被冻得通红,两只手略带局促地握在一起,远远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了一种不安。
人潮流动,纷纷乱乱间,颜相初只能在行人的缝隙中看见易修珩。她突然察觉他是瘦了不少,眼睛也有些凹陷下去。
颜相初并不能将面前的这个男人与记忆中的小男孩相提并论,或者是因为他们分别太久,记忆是模糊的。又或者,只是因为对于这样捉弄人的命运,还是让人感到难以相信。
她隐约记起,那时的易修珩也是被抛弃在了孤儿院。
他的身上总会有一些淤青的痕迹,即便过了很久,颜色还是很深。她也想过问他,这些都是因为什么。可是没来得及,一切都没来得及,包括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
现在呢,他们这样面对面站着,只是静静地对视。很多话没说,很多话却已经说了。
颜相初松了眉眼,扬起些笑。
“在等我吗?”
易修珩注视着对方,看着她先开了口。在霓虹映照下,女人的身影隐约发虚。
颜相初的长发被风吹起,小小的耳坠悬在她的耳垂,跟随着飞舞的长发轻轻摇晃。晶莹的宝石光泽闪烁其上,闪进了他的眼中。
天气转冷,她换上了一身长款大衣。大衣的腰带被系成了一个小结,正悬在腰间。
“颜小姐。”
易修珩的眉眼弯出一个弧度。此刻,忐忑的情感灰飞烟灭。
“今晚,要去我家吗?”他问。
不想再逃跑了。即便是逃跑,他依旧放不下所有。捆绑在这颗心上的线反而会随着拉长的距离而逐渐缩紧,因为另一端是她。
他也不想让一切都如蔺子濯所愿,不想在那个男人面前成为懦弱的逃兵。
蔺子濯口中的资格,他想要创造出来。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去你家,今天你要做饭吗?”
她回应一句,二人心照不宣。
窸窣寒风还是吹乱了行人的脚步,吹碎了一捧盛开的花。夹在鲜花中的纸片飞了出去,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恭喜恭喜。赏脸,一起吃饭?】
男人高大的身体愣是蜷缩下去,他脱力靠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冲出去,为什么变得偷偷摸摸。
“你真……行……”
“你真是……我真……恨你……”
他哆嗦着声调,不停重复:“我真是……恨死你了……颜相初……”
人们向这个不停念叨的怪人投去目光,旁观着从他脸上透出的癫狂。几乎是要疯了,可这人还没疯。沉重的面色微微扭曲一瞬,一瞬后,男人从原地乍起,留下了那捧残缺的花。
老式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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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修珩终于开好了门。他慌忙收了钥匙,转身邀请道:“请进。”
也许是还不够体贴,他又从鞋柜中拿下一双拖鞋:“换这个吧。”
屋内不算干净,因为易修珩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于是,颜相初没来得及换上拖鞋,便见易修珩像拧上了发条似的,快速冲进了屋内。
“平常不是这样的!这几天不是出去了吗,就没来得及收拾。”他慌张辩解。
易修珩满脸通红额冒大汗,飞快将沙发上散落的东西都收拾好,打开窗户通风。
“没事。”颜相初忍俊不禁:“你的病刚好,屋子乱一点很正常。”
见状,易修珩也不用再解释了。他抿抿唇,问:“你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你拿手的就可以了。”
沉寂已久的灶台再次热闹起来,易修珩挽起袖子,从冰箱中拿出很久之前囤好的菜。他纠结片刻:“有些日子没去超市了,这些可能都不太新鲜了。”
“没事,你随便做点就行了。”
颜相初站在灶台边,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睫尾微微压下,像是并不赞同她的说法。
“主要是怕不新鲜吃坏了。”易修珩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估计也买不到什么新鲜的了。”
说罢,他将手浸入冷水。蔬菜和瓜果在上下翻滚,颜相初瞟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新鲜不新鲜的。
意外的,她还看见了些别的。
男人突出的骨节和膨胀的血管上滑过水珠,他熟练地洗着菜,指腹摩擦其上,偶尔发出声响。
衣袖被挽在了小臂之上,她可以完整看见手臂的肌肉走势,包括在洗菜时弯曲的弧度和男人的肌肤颗粒。
洗菜算不得什么庄严的事情吧,可他就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和动作。颜相初沉默看着,直到被看的人不好意思起来。
“你这么看着我,总觉得你是有话要说。”
易修珩垂下眼,额前的头发落在眼睛边缘。
“要我帮你弄一下吗?好像要扎到眼睛了。”
不等回应,颜相初伸出了手。指尖轻滑过他的额头,易修珩的眉眼在她的手下轻轻颤动。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撩惹。
易修珩怔愣着。尽管面前的她神色平静,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炽热。
不能错过,不要错过。
易修珩半举着沾了水的手,他用胳膊将她向怀中揽。在二人距离缩短的刹那,易修珩迅速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可惜力度没掌控好,易修珩将自己的鼻梁撞在了颜相初的颧骨上,疼得两人鼻子一皱。
脸颊上温热的湿意还未消散,颜相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好玩儿?”说着,她伸出手去拉他。
易修珩却退了两步,她没拉住。
他偏过脸,迟迟没有回应,似乎并不认同她的话,可脖子和耳朵却是通红的。
“你的……骨头有点硬。”
他找了借口,遮掩般抓起水池中的菜,胡乱地甩了两下。水珠迸溅,最后落了易修珩一脸。